“这是什么?”
“从药师那里新搞来的东西。”虞钰慢吞吞收回手,抱紧汤婆子取暖:“据说滴两滴药水在尸体上,可以化骨解肉,踪迹难寻。此前没有试过,今日正好一试。”
姜月奴接药的手一抖,她诧异地盯着青玉瓷瓶,又望向萎靡不振的虞钰。
“你从何处搞来的东西?”
虞钰似笑非笑:“若是我说,山人自有妙计呢?”
姜月奴面无表情:“你怎不说,是夜观天象,仙人怜你,特赠此物?”
“这个说法好。”虞钰连连点头,不停附和:“此后我便如此说,多亏月奴,替我献计。”
“……”
姜月奴面无表情收回青玉瓷瓶,她叮嘱虞钰几句便掀起轿帘,打算离去。
“记住,留一人尸体。”
“随便一人?”
“留我方才看见那人吧。”虞钰想起对方黯淡而迷惘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没猜错的话,他是这次计划的领头之人。”
“什么计划?”姜月奴回头,站在轿外,透过掀起轿帘与虞钰对视。
虞钰笑起来,笑得人畜无害。
“你弟弟在帮姜尚书办事,你应该知晓。”
姜月奴略微动容,不过是一句话,她便想明白前因后果:“这批人马,便是姜凌派出之人?”
虞钰点头。
“怎如今才回来?”
“‘信鸽’在前方阻拦,延缓其回京速度。”
“……你是故意所为?”
“是。”虞钰安静地看着姜月奴,看见她披着天青色披风站在轿外。风儿吹过,她发丝拂动,气质飘渺好似仙人。
“为何告诉我?”姜月奴问。
虞钰笑了笑:“我想你想要知道,我究竟要做什么。”
她脸色依旧苍白,说话的实话,呼吸吹动脸边狐狸毛,好似她也站在风中。
“我要给你的,不仅仅是猎鹰,还有信任。”
姜月奴眉眼一动,她抿唇,风更大,吹得她披风悉数往左边刮。她站在马车前,像一棵树,唯有身躯依旧挺拔,衣袍如树枝,已被吹出风的方向。
“是你想给么?我原以为,是我猜出来,你无计可施,不得不告知。”姜月奴道。
“若我不愿,你如何能猜出?”虞钰笑。
风渐渐停歇。
姜月奴的披风下坠,落在她脚边。她定定站着,定定瞧着眼前人,一语不发。
“如此,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愿回答?
”不必问一些你知道的事情。”虞钰说。
姜月奴抿唇:“我需知晓,我所知之事,是否属实。”
“妥。”
“你身体当真有恙?”
“有恙。”虞钰笑得虚弱:“毕竟我天天吐血,不是作假。”
姜月奴意识到虞钰在逃避问题,眉头刚刚蹙起,虞钰立即道:“但,微恙。不及性命。”
眉头顷刻被抚平,姜月奴垂眼,问出第二个问题:“何昼是你的人?”
“是。”
“你想做什么?”
虞钰莫名笑起来,她眼睛弯弯,好似月牙。
“皇帝。”
姜月奴微愣,她疑惑地盯着虞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虞钰想要当皇帝。她想要大权在握,她想要一人之上,她想要被记入史册,千秋万载,众人铭记。
“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姜月奴心脏砰砰跳动,她努力平稳呼吸,让自己不至于太激动。
“如此,算作什么皇帝?”虞钰笑:“不过招笑尔。”
姜月奴还想说些什么,虞钰冷不丁开口,将她剩余的话堵回。
“我要当皇帝,前朝中能用之人甚少,心腹亦少。如今,我坦诚相待,将秘密悉数告知。月奴,若是你认为朕是扶不起的阿斗,大可将此事告知你父兄,朕绝不怪你。毕竟如今之坦白,对朕而言是一场豪赌,若是赌输,不过是黄粱梦一场,充其量丢了性命。我本是草芥蚍蜉,无关紧要。”
她看着姜月奴,眼神一如姜月奴看她之眼神。
“如今,我心甘情愿将足以击杀我的秘密告知,是去是留,都愿接受。”
她微微笑着,像是待宰羔羊,温顺而脆弱。
此时无风。
没有风声乱耳,百鸟亦因为严寒,而散于林中。
此地静悄悄,唯有姜月奴的心跳,连绵不停。
她握紧手中青玉瓷瓶,垂眼之际,脑中思绪万千。
再抬眼,一片清明。
“可要在尸体身上留点什么假消息?”
她,站在了虞钰身侧。
代价是——背叛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