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韬自己的孙儿,直接称呼名字便可,唯有姜凌,年龄不算小,却是一等一的骄纵,竟然比其他人更加像是个“小少爷”。
“他来做什么?”姜月奴诧异不已:“没记错的话,父亲不是让他老实在家中待着,没事不要乱跑么?”
姜韬笑了笑:“来我府上,怎么能叫乱跑呢?”
他起身,将门打开,下人见姜韬自己开门,头埋得更低,姿态更加恭敬。
“将人带过来吧。”他面带微笑:“正巧月奴也在,你们姐弟俩都不必回去,待会儿我命人去将军府将你父亲请来,我们一大家子,正巧吃顿饭。”
姜月奴缓步走至姜韬身边,美目低垂:“弟弟来找你,大抵是有什么事情吧?”
她嘴角嗪着淡淡笑容,眼底却没有笑意:“正巧我也急着进宫,还是不留下吃饭了。”
姜韬抓住姜月奴手腕,不赞同摇头:“宫中御厨虽听起来名头大,可厨艺当真比不上我府上。”他挽留道:“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再说吧。”
姜月奴眼珠子缓缓转动,半晌,微微点头:“月奴恭敬不如从命。”
她回到位置上坐下,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姜凌瞧见她的时候,面上浮现短暂不悦。姜月奴看见,他像是只大公鸡,将脑袋高高扬起,也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尤其是看自己的时候,眼珠子古怪地打着圈,嘴角笑意莫名,虽克制着情绪,唤自己“姐姐”,可姜月奴明显感受到,这声称呼里并没有多少尊敬,反倒带着几分轻蔑。
姜月奴闭眼,用尽自己涵养,才没有翻白眼。
她不想与自己愚蠢的弟弟有过多交集——可以说,若不是她觉得姜凌来找姜韬优点奇怪,她甚至不会应下姜韬的邀请。
奈何姜凌此人,就是绕场令人讨厌。
他应该是知道了点什么,脸上笑容得意,成日在你面前晃悠,却一直不说话。
以一种得意且快活的眼神,在有所察觉、但总体而言,一无所知的姜月奴面前反反复复来回,恨不得告诉姜月奴: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我知道你大概察觉出来,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因为这件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莫名的、无聊的优越感。
幼稚——
姜月奴心底嗤笑,大抵明白,姜凌来这里便是为了同姜韬说他知道的那一丁点事情而已。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若是想要知道什么,直接询问虞钰岂不是更快?毕竟她可是给出去整整十万两银子,投入“信鸽”之中,想来“信鸽”已经飞过京城每一个角落,腿上带着搜集来的各式各样的消息。
还需姜凌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姜月奴垂下眼,觉得自己的弟弟,与过去相比似乎更加愚蠢。
她不忍细看,亦懒得听他们究竟在商量什么,草草吃了点东西,将肚子填饱后,不管姜威还在和姜韬忆往昔峥嵘岁月。径直起身,朝着桌上众人行礼:“我已经吃好,眼下还需要入宫一趟,伯伯婶婶,你们继续吃。”
姜凌将筷子放在碗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长辈都还没吃完,你怎就要走?”
姜威亦是跟着点头,笑容讪讪:“月奴,再与你伯父多待一会儿吧。”
姜月奴面容不变,“我有要事。”
“就你忙?”姜凌阴阳怪气,他脑袋摇晃着,拿起筷子,搅动碗里米粒,语气竟是刻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官有多大呢,居然如此大的排场,当真是没教养。”
姜月奴冷冷睥睨姜凌,语调微冷:“与你这种闲散废人相比,自是不错。”
姜凌眼睛猛得瞪大,他双手紧紧握着筷子,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明显:自虞熙被流放后,他确实成了所谓的“富贵闲人”。不需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就连姜威,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让他老实待在家中,莫要到处乱跑。
难以忍受。
无法忍受。
所有人都在忙碌,偏偏他一个人被遗忘。
就连姜月奴亦是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早些时候,姜凌还盼着对方能陪伴自己。
可现在,姜凌早已死心。
他只希望,能够有人记起他这一号人,记起他也才华横溢。
他要大展抱负。
他想大有作为。
他想成为人群中心,成为所有人注视对象,他需要被关注、被羡慕、被嫉妒。
他不要平平无奇,不要被人群淹没,掀不起波澜。
他急迫地想要去做什么,做点什么,让所有人,再度看见他。
他要力压群雄,惟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