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怪广济总是在家中称赞陛下,并且时常感叹陛下|体弱,如今秦恩则与之见上一面,才知晓此等遗憾,世间难平:如此仁厚宽容的皇帝,细致入微,又有常人用人之才,若是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何须忧愁悍臣满朝?她必能将至降服……击杀!以至海清河晏,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可偏偏、偏偏她身体如此虚弱,眼瞧着,时日无多,只能靠药来续命。
悠悠苍天……
秦恩则眼底热泪翻涌着,她低声答:“多谢陛下|体恤,民妇之夫确实在朝为官,俸禄颇丰。眼下之打扮,是因小女病重,加之京中药价飞涨,不得已将家中值钱物事当掉,只为换取两幅中药,以救治小女。”
估计是俸禄不高吧。虞钰想着,点点头,正欲回答。
却瞧见太监弯腰快步跑进,在虞钰面前站定后,低声道:“陛下,太傅求见。”
“老师?”虞钰略微犹豫。如今见着秦恩则,还有事情没有问完,显然不能立即中断对话。但是让老师在外面等着,也不应当。思索一二,虞钰扭头看姜月奴:“你去陪着老师,我待会儿再过来。”
“不必如此。”
话音刚落,广济大步流星走近。他头发松散,呼吸急促,一双眼睛在御花园中逡巡,终于在看见跪在瑞云殿花瓣中的人影后,松了口气。
他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撩起袍服下摆,“噗通”一声,跪在虞钰面前——秦恩则身边。
“陛下,家妻因女患病而慌了心神,冲撞陛下,乃大不敬之罪。但家妻乃一片爱女之心,如今之举动,乃微臣平常教导无方,望陛下责罚!”
听得虞钰一愣一愣的。
眼瞧着两个并肩而跪的人,虞钰终于回过神来——她刚刚就说秦恩则的模样,瞧着有几分眼熟。原来广青桂长得像她,因为是小孩子,所以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有将人记起。
广济的夫人,自己师娘!
虞钰眼睛猛得睁大,她不顾身体虚弱,颤颤巍巍站起,就要去扶两人。
姜月奴见状,跟着上前。
“快些起来,莫要跪着。”因为走了两步,虞钰呼吸变得粗重。她胸膛剧烈起伏,广济和秦恩则担心虞钰身体吃不消,不讲虚礼,立即站起身,一左一右将之搀扶着,回到轮椅上。
虞钰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劲来。
她唇色已然发白,却还能笑着看向秦恩则:“原来是师娘。”
秦恩则连连摇头:“民妇怎敢当?”
虞钰笑着,还打算说什么,却猛得想起此事前因后果,猛得变了脸色。
“老师,如今青桂病重?”
“是……她病了,已有半月……”广济声音颤抖,心疼之意就从话语里泄出。
“你家中物事,都拿去典当,为了抓药?”
“嗯。”
“胡闹!!!”虞钰气极,猛得拍轮椅,一双眼睛瞪得好似罗刹,滔天怒意从她虚弱而憔悴的身体内涌出,看得人心惊胆颤——他们害怕怒意将眼前人单薄的身体撕碎。
虞钰眼睛闪着愤怒地火焰:“京中如今是什么药价?我朝堂堂四品正职兼太傅,每月俸禄居然不够买药钱?还需要典当家中物事,让家中妻女穿破衣御寒?”她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咬牙切齿:“官员且如此,百姓如何能活?”
“好好好好——好一些商贾,好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
她怒极,对着广济道。
”传朕旨意:
今有秦氏恩则,哀百姓之伤而圣前直谏,剑指社会之弊病。
为打压药价,开常平药局,每日三位太医院太医坐镇,为百姓问诊。宫中出具药材三十万担,以市半价出售,其余银钱由户部补贴。”
“金吾卫同兵部联合严惩首恶,没受奸人家产以充医署。”
“此事由——京诸事署秦恩则全面统辖,各部官员听其调令,严惩京中不正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