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姑娘,奴婢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勿怪。”
虽说芳团是虞钰面前伺候的大宫女,说出去,也是个响当当、了不得的人物。可问题是,眼前的人更加了不得。别说是芳团,就是虞钰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更不必说在虞钰面前伺候的丫鬟。
她紧张不已:“方才走得匆忙,不知姑娘在前方,冲撞了姑娘,是奴婢之错。”
姜月奴无声地笑了笑。
眼前这个丫鬟,对于呵斥自己的事情,绝口不提。
她垂眼,将之上下打量一番,良久道:“不是多大的事情。”
两手揣在衣袖中,不打算去扶人,而是转头看向身后小宫女们:“还不将你们芳团姐姐扶起来?”
小宫女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搀扶芳团。以芳团之脾气,之后指不定怎么折腾自己。
她们吓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搀扶芳团。
芳团也不避讳着人。
姜月奴还在面前,便恶狠狠地瞪小丫鬟。其模样可怖,将所有威胁都说尽。
姜月奴心中不屑,同时也有些疑惑:仆人肖主。
以自己对虞钰的了解,她身边不应该跟着如此丫鬟。
难不成,自己对虞钰了解得还不够?
她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姜倾默不作声,就站在原地思索。待到芳团将所有小丫鬟吓了个遍,这才勾起嘴角幽幽道:“宫中不比外面,处处都是贵人。以后你行事,还是低调些,冲撞了我不要紧,若是撞到太皇太后,那便难说。”
芳团满脸堆笑:“多谢姑娘提醒。”
她低头的时候,面上带着不忿,可随着眼珠子一转,不忿又化作得意。
“今日实在是事情紧急,不然的话,奴婢也不会撞到姑娘。”
“哦?”
芳团面露忧愁:“姑娘还不知?”
“知道什么事情?”
“御史大夫之妻如今击鼓鸣冤,告——”她故意看了两眼姜月奴,顿了顿,暗示意味明显,偏偏嘴上不明说,似乎是怕姜月奴难以接受这个噩耗。
“告有人蓄意谋杀御史大夫,定要陛下为之申冤。”
姜月奴眼皮子耷拉着,并未像是芳团所预想的那般紧张激动。她不咸不淡地问:“告得可是我父亲?”
芳团嘴角笑意几乎压不住。
但面对着姜月奴,她不得不克制,点头:“是。”
“我知道了。”
姜月奴冷冷淡淡,毫不在意:“你是去给陛下奏明此事?”
芳团被问得有些惊。
实在是姜月奴的反应过于奇怪,怎么知晓自己父亲被告,她能够无动于衷,甚至问起自己的事情来?
不是说姜将军很宠爱自己的大女儿么?
怎么对方看起来,却不像是在意的样子?
……芳团心中百转千回,虽然好奇,却又自觉自己没有资格询问,便选择回答姜月奴的问题。
“是。”
姜月奴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起。
她视线幽深好似寒潭,几乎能够将人冻死其间。
“陛下精力不济、昏睡难醒,你如此匆忙——怎知跑快一些,陛下就能醒着,听你叙事?”
她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芳团。
“你知道什么?又或者说,你在隐瞒什么?”
芳团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如何能够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姜月奴能够引申出这么多的东西来。
顾不上旁的,芳团又跪在姜月奴面前,害怕回答:“姑娘明鉴,奴婢不过是觉得这个消息太过于惊骇,脑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想着告知陛下。对于陛下何时清醒、以及是否知晓陛下何时清醒,都是不曾存在的事情。奴婢不过是寻常百姓,非精怪成精,怎会有如此能力?”
她怕极了。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颇有几分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感觉。
姜月奴站着,垂眼看对方颤抖不已的身体,仔细打量,希望能够看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眼前宫女的话,亦挑不出问题来。
偌大皇城,她若是有如此能力,何须当一个小小宫女?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姜月奴沉默思考着,可惜没有更多的证据,难以理清一切。
罢了,并不急于一时。
姜月奴垂眼:“我不过是开玩笑。”
她迈开步子,经过颤抖不止的芳团身边。
“何须紧张至如此。”
她问:“莫不是,你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