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唉,陛下孝心一片,心里记挂着先帝无心吃饭,难能可贵。”莲心为姜倾擦眼泪。
姜倾接过帕子,侧过脸,擦拭眼泪:“正是,今日我瞧着,皇帝此前养在跟前的孩子们,没有一个比钰儿更有孝心。”她这话里分明带着怒火,“不过是假装掉了几滴泪,面上未有悲痛之色。”
姜倾面色变得冷酷:“此等不忠不孝之人,居然是我儿后辈。”
“皇祖母,你别生气了。”虞钰胡乱擦拭掉眼泪,非常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气坏了身子,父亲会心疼的。”
姜倾面色变得柔和。
她轻轻抱住虞钰,万分慈爱:“钰儿,在这宫里,便只有咱们了。”
“皇祖母别怕,我会保护皇祖母的!”
虞钰说。
“好孩子,皇祖母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是个好孩子。”
她抱着虞钰,说了许多话。大多数都是和先帝相关,虞钰听得极为认真,偶尔发问,勾起姜倾更多回忆。
一老一少就这么聊着、说着,说道太阳西垂,说道虞钰肚子咕噜噜地响。
“饿了?”
姜倾终于从回忆里抽身而出,她想到自己拉着虞钰说了如此久的话,耽误她吃饭,一时之间,多有愧疚。
“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些将饭呈上来!”
柳眉倒竖,怒斥芳团。
芳团脖子一缩,颤颤巍巍行礼。不多时,饭便被呈上。
看着清淡无荤腥的饭食,姜倾多有不忍:“好孩子,且忍忍。国丧期间不得吃荤腥,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皇祖母一定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多备几道菜。”
虞钰欢喜抬眼:“可以是热菜吗?”
“可以,当然可以。”
“谢谢皇祖母!”
她坐在位置上,不甚熟练地使用筷子,期间因为发力不当,一道菜生生掉在她孝服上。
白布沾了油,份外惹眼。
虞钰立即放下筷子,惴惴不安:“皇祖母,衣服弄脏了。”
“没事没事。”姜倾眉眼温和地笑着:“不过是一件衣裳,一件脏了还有千千万万件,何必害怕?”
虞钰小心抬头,打量姜倾神色许久,见她确实没有生气迹象,这才笑着点头。
“嗯。”
“不过钰儿,你现在身为皇帝。在皇祖母面前失态不要紧,无论你什么样子,皇祖母都喜欢你,会站在你这一边。”
姜倾慢慢说着,虞钰手里虽然捏着筷子,却不敢夹菜,她保持着拿筷子的动作,安静聆听。
姜倾很满意虞钰的反应。
见状,继续道:“可你要接触的,不止皇祖母一人。今天已经有许多官员问哀家,什么时候能够重新上朝,现如今,暴雪肆虐,不少地方遭了灾,需要人处理。除此之外,前些日子朝堂里,也闹出一两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此前一直搁置,现如今已经拖了几天时间,不得再拖下去。”
她说:“钰儿,明天你便要上朝了。”
虞钰捏筷子的手陡然一紧。
她畏惧地看着姜倾:“可是皇祖母,我什么都还不会。”
她垂头,为自己的无能而愧疚,“我大字不识一个,连筷子都不会使。我去上朝的话,估计大臣们说什么话,我都不知道……还要处理雪灾、案子。”她脑袋低垂,下巴几乎紧贴着自己胸膛:“我做不好,我会被人笑话的。”
“乖孩子,别怕。”
姜倾坐到虞钰身边,轻声安抚:“有皇祖母在呢。”
虞钰抬头,畏畏缩缩地看着姜倾。
姜倾微笑:“莫要害怕,皇祖母明日同你一同上朝。你不懂的案子,皇祖母来做,你看不懂的奏折,皇祖母来看。皇祖母在前面顶着,为你遮风挡雨。”
她注视着虞钰眼睛,慈爱而欢喜。
“你可以躲在皇祖母身后,当一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孩。皇祖母不图你什么,只要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能够长久陪在皇祖母身边,皇祖母便心满意足。”
虞钰神情触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环抱住姜倾的腰,呈寻求保护姿态。
姜倾回抱虞钰,两人互相依偎,好似寻常百姓家最常见一幕。
灯火阑珊,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