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我也看出来了,这个阿盛的确不简单。”
听到柳瑶叫自己“阿槐”,贺梓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你说……他哪里不简单?”
“你没注意到他的手吗?”柳瑶压低声音,“这孩子虽然装得笨手笨脚,但他手掌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练剑磨出来的,厚薄均匀,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实力绝对不会差。”
贺梓槐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紧锁:“那他会是敌军派来的卧底奸细?”
“不好说。”柳瑶摇摇头,“他现在摆明了是有意接近我,可我在永安军里并不算核心人物,也没掌握什么重要军情……眼下只能盯紧他,别让他闹出什么乱子。”
“嗯,也只能这样了。”贺梓槐点头,心里的警惕又提了几分。
两人走出军帐,夜风格外凉爽,营地里燃起了几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有的讲故事,有的哼着家乡小调,笑声此起彼伏。唯独角落里,一块被阴影笼罩的石头上,阿盛独自坐着,背对着人群,肩膀微微耸动,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
柳瑶轻轻捏了捏贺梓槐的手,示意他看过去,然后轻声说:“我去探探他的情况。”
贺梓槐皱了皱眉,眼里满是担忧:“你小心点。”
柳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阿盛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石头上,衣摆扫过地面的枯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姐,你怎么来了?”阿盛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小阿盛怎么连说话都没力气了?”柳瑶笑着问,“有什么烦心事?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阿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似乎抽了抽鼻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柳瑶听见:“我就是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若是有心事,愿意和我说一说吗?”柳瑶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晚风拂过湖面。
阿盛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轻声问:“阿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快六年了吧……”
柳瑶心里“咯噔”一下,六年?这个时间点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她皱着眉努力回忆,脑海里却一片模糊。还没等她想明白,阿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哽咽:“阿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六年前,我家住在桃源镇,也算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那天晚上,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哲哥在房里睡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还有人惨叫。”阿盛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哲哥让我躲在床底下别动,他自己悄悄推开一丝门缝往外看。回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说有一群蒙面杀手在屠杀我们全家,不管老人还是小孩,一个都没放过……”
“哲哥把我拉出来,说不能坐以待毙。他带着我躲进厨房的米缸里,刚把盖子盖好,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哲哥急了,让我脱下外衣和他换。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只能照他说的做。他穿上我的衣服,把米缸盖死死按住,自己却推开门冲了出去,故意大声喊‘我在这儿’,把杀手引向了院子另一头。”
“我躲在米缸里,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惨叫声,还有哲哥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喊……然后一切都安静了。没过多久,米缸盖被人轻轻掀开,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伸了进来——我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是个女杀手。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她看了我一眼,又把盖子盖了回去。外面有人问她‘里面有没有漏网的’,她说‘没有’……”
“我不知道在米缸里待了多久,只觉得周围越来越热,后来才发现,他们放了火,想毁尸灭迹。我拼尽全力推开盖子,从米缸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米糠,呛得直咳嗽。院子里火光冲天,我看到我爹娘的尸体倒在血泊里,眼睛还圆睁着……我不敢哭,只能拼命跑,跑到院门口时,却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我低头一看,是哲哥……他穿着我的衣服,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流了一地。我知道,他是替我死的……”阿盛的声音彻底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在手上,“我跑了一夜,眼泪流了一夜,以为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柳瑶看着阿盛满脸的泪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眼泪里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她默默递过自己的手帕,那是块绣着兰草的素色帕子,是她亲手绣的。
阿盛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