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梓槐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一边仔细地擦着筷子,一边回应道:“从前是一起吃的,只是想着你一个姑娘家,大概不会喜欢跟一群大老爷们儿挤在一起吃饭,所以就特意给你安排了这个地方。”
他将擦干净的筷子递给柳瑶。柳瑶接过筷子,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才发现这一大桌饭菜,竟然只配了一双筷子。
“姑娘先吃,我先走……”贺梓槐见状,正准备起身离开。
“等一下……”柳瑶急忙打断了他,开口邀请道,“这么一大桌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将军就留下一起吃吧?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其实,留下他也是柳瑶的刻意为之。她还在担心昨晚的事情,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再探探他的态度,以便做出下一步行动的判断。
贺梓槐和柳瑶同时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他在心里暗自骂道:“这群臭小子,又擅作主张!谁家好姑娘早餐要吃四个大馒头、六个包子,外加上两大碗米粥啊!”
但即便面对如此“尴尬”的情况,贺梓槐还是强装着淡定,微微颔首:“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饭桌上,两人都闷头吃饭,一言不发,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为了达到探话的目的,柳瑶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贺将军!和一个杀手同桌而食,会感觉不自在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像一颗石子骤然投入平静的湖面,正低头喝粥的贺梓槐猛地一顿,喉间的粥差点顺着气管呛出去。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手背抹了把唇角,抬眼时已敛起方才的随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反问道:“那姑娘同一个乱臣贼子共处一室,又感觉如何呢?”
两人的对话像一场暗藏机锋的对弈,字句间你来我往,带着几分试探与锋芒。可比起言语,更耐人寻味的是他们眼神的交锋——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仿佛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隔空相认。柳瑶自从脱离那个冰冷的组织,行事说话便多了种破釜沉舟的洒脱,仿佛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此刻她迎着贺梓槐的目光,语气铿锵如掷地有声:“乱臣贼子又如何?若是真能把上边那位昏庸无道的君主踢下台,我倒敬他是条汉子!”
贺梓槐没料到她如此直白,先是一怔,随即被这份坦荡逗得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如山间清风,“哈哈……哈!姑娘当真是性情中人!杀手又如何?若杀的尽是作恶多端之辈,那便是替天行道的英雄!”
柳瑶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当杀手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旁人的侧目——百姓视她为索命的厉鬼,昔日朋友避她如蛇蝎,就连曾经的上司,也只把她当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她从未奢望过谁的理解,可此刻,这份理解来得如此轻易,竟让她恍惚间觉得像陷在一场荒诞的梦里,怔怔地出神,连粥碗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都未曾察觉。她望着眼前这个眉眼舒展的男人,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有缘人。缘分这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有些藏了许久的话,她忽然想讲给这个有缘人听。
“贺将军!”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我刚从中平出来,在那儿待了整整十年。不论将军信与不信,我这一生,从未杀过一个好人。”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