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组长当然是回家。”褚青说,“至于林薇明……”
“我不能再出现在特防部和晶海城市内,为了避免引发恐慌,我会前往市区外特防部曾经的训练基地接受隔离管理。”林薇明补充。
孟燃真眉头一皱:“那里很有年头,可是好久都没人了啊。说是废弃的地方还差不多……”
“没人才安全嘛。”她淡然地笑笑,“还有特防官等着送我,我就先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燃真望着她丢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毛几乎拧成一团。
“走得还挺潇洒。”褚青评价。
周星晓忽地把她往旁边一拉,低声道:“褚组长,我还想带薇明去一个地方,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她。”
褚青眯起眼:“周星晓,看在老同学和战友的份上,这次我成全你。”
“那么,他们三个就先拜托你了。”周星晓恢复了正常音量,“再见。”
她被停职处分的消息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就发出去了,此刻自然也传遍了整个特防部。昔日荣光骤然消逝,每行至一处,众人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她镇静自若,还回应了好些人不舍的道别,如同平时上下班一样到了停车场,驶离特防部。
但她没有开出多远,就在一个无人的街角停了车。
大约十分钟后,“褚青”从前方的路口迎面走向她,径自坐上了副驾驶。
周星晓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部里不让‘林薇明’出现在市区,但变成别人就可以了。”
林薇明从后视镜打量用投影功能伪装的褚青:“我还以为褚组长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只是跟我强调了好几遍要快些。”
“嗯。”周星晓转动方向盘,“尽量别被发现吧。”
“应该没人打得过我们两个……”林薇明说。
周星晓笑了:“可能不需要你出手——不过还是少给他们添麻烦吧。”
林薇明瞥见车后座上有个精致的木盒,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月华。”周星晓说,“断的。”
“不交给科技司修复吗?”
“因为它不属于特防部。”周星晓回答,“最初是我祖父的朋友提出将零素结晶应用于打造针对畸变物的武器,但无人敢于尝试,他私下里锻造了月华,交给祖父使用。”
“它的锻造方式和特防部现用的技术并不一样。”她解释,“所以只有特定的人才了解如何让它回复原状。”
“那和你打算带我去的地方有关吗?”林薇明接着问。
“嗯。你说你的虚晶能量能够传递进武器,我想在重铸月华时就做一些尝试。”周星晓点头,“其实这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事请你耐心等到目的地了再说吧。”
“好。”
她们在医院附近下车,周星晓换了套常服,戴好口罩,如今她还在风口浪尖上,不能被普通市民认出。
她把装着月华的盒子郑重地抱在怀里:“走吧。”
林薇明瞅着住院部大楼,疑惑不解:“不是要见刀匠吗?”
“实际上继承了这份技艺的正是我的母亲,她不喜欢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所以没有太多人知晓这把武器一直由她养护,我也想让她见见你。”周星晓说。
二人进入电梯,周星晓按下楼层数字后又开了口:“薇明,就某种方面来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林薇明诧异地望向周星晓。
“我从四岁起就站上了训练场,同龄人在外面玩闹的时候,我每天都必须练习挥剑,除了生病,一次都没有落下。”周星晓低头看着怀里的箱子,“家里人都说,我有天赋,绝不能辜负祖辈的意志。
“十六岁时我父亲重病倒下,再也没法拿起月华,于是它传到了我的手中。等到高中毕业,我就被送进了污染区。也许我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天赋异禀’,初次面对畸变物,我没有恐惧,只想得起烂熟于心的剑技,我大获全胜,在军校念书的时期就破例成了正式的特防官。
“纵使如此,所谓的天赋加上这么多年的练习、实战,我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到了上限,敌人越来越强大,我却越来越疲于应对。所以……我很羡慕你有无限的可能性。”
“但组长你才是零号小组的主心骨。”林薇明说,“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零号小组。要是没有你让我成为特聘调查员,我说不定不会这么快找到机会进步呢。”
电梯门开了,周星晓回头向她一笑:“先不说这些,我们到了。我父母是青梅竹马,感情还不错,父亲在这里治疗,母亲经常来陪他。”
“这样啊。”林薇明应道。
难怪很久之前她来找住院的孟燃真,遇见了乘电梯上楼的周星晓。
进入了单人病房,林薇明也总算能卸下伪装。
周星晓的父亲仍在昏睡,她摇了摇头:“他陷入这种状态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而她的母亲,是对抗零素灾害初期的武器大师晏源的女儿,名为晏知节。
“你好,晏女士。”
“我从星晓那里听说过你。”晏知节和林薇明握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她的手充满了锻造师的力量,周星晓带着暗火的沉静双眼也正是从她那里继承的。
“特防部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已经听说了。”晏知节看向周星晓,提起她被停职的事,语气却毫无指责意味,“恐怕是眼下的权宜之计?”
“嗯。”周星晓递出木盒,“之前一直很忙,忘了告诉你,月华断了,需要重铸。”
林薇明插嘴:“对不起,是我干的。”
晏知节打开盒盖,看着其中的断剑:“正常,这把剑曾经也断过。”
周星晓和林薇明将虚晶能量能够注入武器的事情告诉了晏知节。
“如果不能由我持续注入,武器上附着的能量就会转瞬即逝。”林薇明说,“但如果能在武器上增添某种储存能量的装置,关键时刻释放能量,应该会起作用。”
晏知节点头:“我会尽力一试。”
“那么月华就交给妈了。”周星晓说着,又转向林薇明,“薇明,你还记得我曾在米斯特里奇说过,招你进零号小组也有我的私心吗?”
“当然记得。”
“今天我想把这份私心告诉你。”她说,“希望妈……还有爸,也能成为见证。”
她抽下了一直插在头发上的那根木簪。
“这是信物。”她看着林薇明,“如果我不能再拿起月华,它多半会回到我的家人、或者亲戚手里,只要你拿着它,就拥有月华未来的所有权。”
林薇明怔住:“组长,这可是你们的传家宝。”
“不。”周星晓目光坚定,“月华理应传给适合它的战士、能够点燃大家希望的人。也许零素灾害还要持续很久,自从认识到自己的上限,我就一直在物色人选。以前我看出你有能力,却担心将这副担子放在你的肩上太重。
“但通过这些天的并肩作战,我相信你就最配得上它的人。希望你能接下这把剑。”
“拿着吧,孩子。”晏知节也劝道,“我想星晓的父亲也会支持的。”
林薇明望着周星晓的眼睛,她收到对方想要传递的决心,她为那种熊熊燃烧的情感所震动。
她张开手,周星晓郑重其事地将木簪放进她的掌心。
“说实话,从小到大,我被推着走上这条路,一直不明白挥剑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周星晓没有松开手,“成为特防官以后,我用月华斩杀过无数畸变物,也处决过零素化的同事,救过许多人。
“我花了好几年才意识到,挥剑的意义,就是为了以后不再挥剑。你……能理解吗?”
“了结零素灾害的源头,让特防部的存在没有意义,月华就能被永远封存。”林薇明回握周星晓的手。
“希望这样的新世界,能由我们来创造。”周星晓说。
(卷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