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下坠。

变化突如其来，林薇明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她像一颗被引力牵引进大气层的陨石，只等着落向终点——下方地面上建筑朝向正常的晶海城。

她不得不这样的方式来区分。因为在她的面前有一座同样的城市，从厚实的云层间倾斜而出，随着她越来越远，它的地标建筑化作一根锋利的细针指向她。

上下两座城市之间，是一线被晚霞染成蓝紫渐变的天光，如同被随意涂抹的颜料。

林薇明穿过这片奇异的“画布”，掉进了一座杂物山当中，上面堆叠的东西倾倒下来，将她埋得严严实实。

手边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破旧家具的触感和外界真实存在着的物品一模一样，但刚才从高空坠落确实没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她把压在身上的这些玩意推开，站在它们中间。

经历过短暂的宕机，林薇明的思绪总算渐渐恢复。

她四下打量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同时调出着杀死姚霖的记忆片段。

刀身没入姚霖的核心时，他体内的虚晶遭到破坏，能量逸散再正常不过。但当时有一部分的能量极有指向性的沿着她的武器传递，而姚霖也在挣扎乞求的时刻紧紧抓住了她。

他用最后的力量将她拉入了混乱的数据结界。

如果以意识是否存在的角度来判定的话，姚霖还活着。

林薇明又陷入了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境地，想到外面还有个0011在与周星晓纠缠不休，她想脱离此地的心情也变得急切。

可她要怎样在这里找到出去的线索？

她从杂物堆中走出：“姚霖，我知道是你做的，出来。”

姚霖无响应。

他就是个实力无法满足自身渴求的胆小鬼。林薇明不屑地想。

她试着去别的地方寻找线索，才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寒光，即刻拿起左手边杂物堆上的塑料水桶，向后挥去。

水桶底部被刀尖刺穿，她不免为来者的身份惊讶。

【……已调取记录，此为新纪35年10月相识的人类。】

林薇明并没有删除这段记忆，面前的人类女孩是她激活后交上的第一个“朋友”——是她单方面信了对方说的话，那时她什么也不懂，甚至诚恳地道明了自己并非人类，反倒遭到了“友人”的白眼。

人类女孩的嫌恶神情与那一天别无二致。

“‘朋友’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这种不正常的怪人就不该存在。”

一股力量突然注入林薇明的右臂，她失去控制，夺走了女孩手上的刀，将它从水桶底部拔出来，接着就送进了对方的身体。

“等……”

她没能掌控住自身的动作，女孩化作一串数据在刀尖消失了。

“怪物……你是怪物……这么深的伤口居然不会流血……不不不，你身体里的是什么？你也是那些怪物的一员！给我去死——”

她曾在污染区不惜以受伤为代价救下的人，安全后却选择恩将仇报。

林薇明的右手极其自主地将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人刚刚在她的手下消散，一张大网就从后面抛了过来，将她罩在里面。

林薇明失去平衡，跌坐在网里，她抓着网绳，被两个男人顺地往前拖。

她记得，她当然全都记得！这场景和几年前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机器人？哈哈！第一次见这么傻的机器人！就你连夜抱佛脚恶补了点机械师知识点，不但把她的钱都骗来了，人也到手了！”

“待会回去给她拆开看看。”

“拆坏了怎么办？”

“随便找个大冤种出手就好，凭咱俩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愁卖不出去？”

林薇明本能地扯着网，倒是不方便那两个人男人拖走她，他们停了脚步，其中一人折回来，他嘴里叼着根烟，蹲下身时呼出的烟雾与臭气冲她扑面而来。

他的手穿过网绳间的洞，掐住了林薇明的脖子：“蠢货，你本来就跑不了，老实点，不然待会有你受的！”

他继续将烟圈吐向她，末了手欠地去拍她的脸。

真是恶心。

他未能将手臂收回，林薇明拽住他的手腕，扯断了罩在身上的网，他们变成数据不见的方式与刚才的两人如出一辙。

除了身体确实被某种不知名力量控制，她确实想把这两个人狠狠揍一顿，当年直到他们的工具落到她身上，她才找到了逃脱的机会。

自从在与人类交往的过程中了吃了太多亏，林薇明一边模仿他们的生活方式，一边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这才免去了很多类似的人祸。

虽然没了人类干扰，但记忆库里那些曾经无法应对的畸变物又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林薇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提取了虚晶内的能量，武器竟染上了肉眼可见的虚晶同款紫色。

与此同时，她也看见右臂上缠着一条条丝线，被她的能量带上了颜色，越是接近她的身体，就越是清楚，丝线向高空延伸，渐渐变得透明。

林薇明对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有了答案，她在数据结界中奔行，飞速且精准地将这群虚拟的畸变物处理干净，停好站定。

“姚霖，你在操控我。”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就直接对着空气开口。

【姚霖：被发现了。】

他终于肯回复了。

“看来你已经变成了初代那样没有实体的存在了。”林薇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