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明想起来了，洛斯捷的哥哥还是周星晓的同学。

洛斯捷就死在林薇明的身边，那场面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更是在她不轻易有波澜的情感系统之中激起一圈涟漪。

林薇明开口：“其实……我的责任可能更大，毕竟我离他最近，但什么都没能察觉。”

“可是如果没有你，这次的任务还不一定能完成。”叶其卓说，“大家都尽力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

作为整个队伍的最年长者，他很想努力保持冷静，可是开口时仍然没能掩盖住嗓音的颤抖。

周星晓沉默地点头。

唐皎皎坐在桌边，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交缠在一起。

“我……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休息。”她说。

叶其卓看了她一眼：“嗯，你去歇着吧。”

唐皎皎得到首肯，立刻站起身推门离去。

周星晓露出一个苦笑：“皎皎她……唉，我们都一样，现在就先别聚在这里了。”

他们待在一起，只会把伤感放大。

余下的四人才出了会议室的门，一直没说过话的孟燃真脚步一顿。

“我们好像忘了什么。”他回头望向门内，“这里人来人往，把他丢在这里可以吗？”

指的是休眠中的0010。

刚才忆起洛斯捷，整个会议室里气氛过于低沉，0010不出声之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

“对。”叶其卓扶额，“差点忘记他了，得把他安置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0010电量耗尽，在回晶海城之前，他都不会重启了。叶其卓决定把他搬回宿舍里，找一个角落放置即可。

林薇明回到了宿舍。

她在思考，该怎么面对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的唐皎皎，是绞尽脑汁说几句安慰的话，还是不打扰她什么也别说。

但开门之后她放眼望去，第一眼竟没看到唐皎皎的人影。

再往床上一看，唐皎皎就缩在被子里。

林薇明尽量小声地关上了门，悄无声息地接近她。

唐皎皎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林薇明只看到她的几根发丝。

“唐……”

林薇明刚发出一点声音，唐皎皎就掀开了被子，她眼眶红通通的。

“他还那么年轻……”唐皎皎哽咽着说，“才入职半年而已。”

林薇明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本来应该注意……”

“我不是责备你，你有你的任务。”唐皎皎又把半张脸缩回被子里，“我只是太为他惋惜了。我们这些前辈，怎么可以让一个新人去赴死呢……他那个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可是……再说句不符合特防官身份的话，其实我也很怕死，如果我死了，妹妹就没有亲人在世上了……

“我只是嘴上说着要遵循特防官的誓言而已，我很懦弱吧？而且我也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殉职……”

唐皎皎开始抽泣。

林薇明手忙脚乱地找来纸巾，伸出手想为泪眼朦胧的唐皎皎拭泪，纸巾刚刚接触到唐皎皎的脸颊，她的手就被唐皎皎握住。

“薇明……”唐皎皎哭着说，“我不想因为灾害失去亲人和朋友了……小时候我就已经亲眼见过……”

林薇明感到唐皎皎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加大了力度，她往日开朗粲然的笑容如今全都化为汹涌的泪水，把耳边的枕头晕染出一片深色。

林薇明想要安慰她。

她没有那么能言善辩，于是俯下身给了唐皎皎一个拥抱。

“我不会死的。”她在唐皎皎的耳边说，“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大家。我们会活下去，见证零素灾害的结束。”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变得更强。

无论在此行的终点等着她的是什么。

唐皎皎哭了一场，情绪总算平稳了下来，但不需要睡觉的林薇明也察觉到了，唐皎皎一夜未眠。

或许零号小组的其他人也在这一夜辗转反侧吧。

两天后，零号小组踏上归途。

周星晓在完成作战汇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自请处分，当然部长办公室认为她已尽了全力，并没有批准。

洛斯捷的遗体送到了他的家人手中，其他人也在办公室收拾他的遗物。

林薇明揭掉洛斯捷工位上金毛犬芒果的照片，放进孟燃真捧着的盒子里，这是最后一样东西了，现在这张桌子上变得空空荡荡，就好像洛斯捷从没在零号小组任职过。

唐皎皎带着重重的黑眼圈从工位上起身去了外边，从背影看，她的步子轻飘飘的。

“唐皎皎她没事吧？”林薇明和孟燃真对视了一眼，轻声问。

孟燃真把盒子盖上，轻叹了一声：“她的母亲和许多邻居都死在畸变物的手下，可能……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孟燃真的话刚刚说完，叶其卓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了眼那个装着洛斯捷遗物的盒子，缓了一会才开口：“林薇明，那位0010号不肯接受科技司的调查，说没有你在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