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自己长得不合她心意怎么办?
“丹朱,”沈兰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我......长得丑吗?”
“美,小姐您最美......”丹朱带着浓浓的睡意。
话里倒是真情实意。
沈兰珠稍稍安心,又忍不住问:“那......姑姑看见我长成这样,会不会......不喜欢?”
这一次,回答她的只有丹朱的呼吸声了,她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这一夜,沈兰珠辗转反侧,思绪万千,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还未亮透,五更的梆子声刚敲过不久,沈兰珠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顶着两个淡淡的乌青,精神却异常亢奋。
沐浴、熏香,然后便一头扎进梳妆打扮里,衣裙换了三套,最终选定一身石榴红蹙金绣缠枝海棠的繁复云锦,外披轻薄的粉色纱质披帛,衬得她肌肤胜雪,明媚张扬;发髻更是梳了又拆,折腾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恨不得将所有带来的珠翠都插上,最后顶着个略显沉重的百花髻,缀满了珍珠、珊瑚、点翠和各色宝石;至于妆容,光是一双黛眉就描画了数次,淡了嫌不够精神,浓了又怕显得凶厉。
沈砚昨夜也思虑甚多,难得起晚了些。
等他收拾停当来到沈兰珠房外,却见房门紧闭,里面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耐着性子唤了几声“兰儿”,里面只传来“快了快了”、“再等等”的敷衍回应。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沈砚心头那股火气“噌”地就冒起来了!
“再不开门,就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他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猛地抬脚,力道十足,狠狠一踹!
“砰——!”一声巨响!
那不算单薄的木门栓竟生生断裂开来!房门大开!
屋内,沈兰珠正对着梳妆台上那面打磨得光亮的铜镜,左右顾盼,纤纤玉指还捻着一缕鬓发,试图做最后的调整。
巨大的破门声吓得她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见沈砚闯了进来,她非但不惧,反而提着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小叔!快看看这身!怎么样?够不够体面?不寒酸吧?能去见姑姑吗?”
沈砚只觉得眼前一片耀眼的红,几乎晃花他的眼!
满头珠翠在晨光下更是熠熠生辉,几乎要闪瞎人眼!
这通身的气派,这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穿在身上的架势,何止是“不寒酸”?简直是把“国公府暴发户”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怕是宫里寻常份位的娘娘,都未必敢这般张扬招摇。
沈砚眼角抽了抽,一时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这丫头,逃命似的离家出走,竟还能塞下这么一身行头!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住吐槽的欲望,极其敷衍地应了句:“......尚可。”
随即一把抓住沈兰珠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将人往外拖,“走!”
被沈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出驿站,塞进马车,沈兰珠还心疼地整理着自己被扯皱的衣袖。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巍峨森严的宫城前。
高大的朱红宫墙在晨光中威严庄重,金钉兽首的巨大宫门下,身着明光铠,手持仪戟的禁卫军目光如电,一丝不苟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核验身份文牒的过程异常严格,沈砚腰间的佩剑和随身长枪被要求卸下,丹朱藏在靴筒里的短匕也被搜了出来,两人身上的武器一律被暂扣于宫门值守处。
沈兰珠看着小叔那杆曾让她无比艳羡、饮过无数北狄血的长枪被禁军收走,心头莫名一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宫墙之内的规矩和......森严。
“莫非这皇帝怕人刺杀?”她小声问道。
沈砚警告地看向她,“多看、多想,少说、少动。”
终于放行,一位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早已候在一旁。
他穿着藏青色的蟒纹内监袍服,脸上堆着笑容,最让沈兰珠浑身不自在的是,小太监开口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脖颈上的喉结几乎看不见起伏,与她平日里见过的所有男子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