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依旧不吭声,满脸尽是窘态。
梅念卿连连摇头,真是的...没出息,叹道:“长命锁是吧,你等等,我想想。年代太久远了,我也不敢说记得清所有的工艺和开光仪式。”
谢怜道:“不碍事。若是您也想不起来,我便凭记忆打造好了。相信心诚则灵。”
须臾,梅念卿想起了君吾,提醒道:“你要不要问问他?”
这个他是谁,不用说,谢怜也清楚,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谢怜应是不愿见君吾的,就也作罢。
梅念卿道:“好吧,不过今天既然是那花城的生日,鬼市想必热闹得很,我都在这铜炉山内待挺久了,今日随你去鬼市热闹热闹!”
谢怜道:“也好,那走吧,师父。”
夜里,君吾又来到了茅草屋,却没看到本该熟睡的人,脸色沉了沉。
铜炉的妖邪近日都被他悉数除净,这人跑哪去了?于是立马翻遍了铜炉山,却没发现梅念卿的踪迹。
“跑了?”
他思索片刻,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和梅念卿建立过通灵,人不见了,仙京是不能去的,不然又要乱套。
当即使了缩地千里。
鬼市的大街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挂满了红绸灯笼,应该是为了某个特别日子在庆祝。
君吾隐匿在来来往往的鬼怪之中,只听到一旁的青蛙精,在和身后一群穿着戏服小妖怪说着话:“今日城主寿辰,定要把后面的节目排好,好让城主高兴高兴!”
血雨探花生辰?
难怪了,大概知道那人定是跑过来凑热闹了。以他那爱赌的性子,早听闻鬼市有座赌坊,人应该就在那附近。
当走到赌坊门前的时,君吾抬头就看到,上方那最引人注目,又不堪入眼牌匾。
他对着牌匾上几个奇丑无比的几个大字,凝视了片刻,愣是没看出来写的是什么,正好奇谁能把字写成这样时,突然一只手猛地拉住了他,飞速离开了这里。
梅念卿在帮谢怜制作好长命锁后,就看他马不停蹄的去找花城,扶了扶额头,着实没眼看。
闲来无事,想着去鬼市的赌坊凑凑热闹,他刚来到赌坊门口,就看到了君吾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梅念卿意识到,真是他,猛地一抖,慌忙冲上去拉住君吾,跑进一条小路。
直到跑到了处没人的角落。
梅念卿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道:“殿下怎么出来了?要是被发现,怎么办...,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你怎么不等我回去?”
君吾看他喘的厉害,眉宇微挑,这审视的眼神让梅念卿不禁寒毛直竖。
君吾见他一脸惊悚的表情,决定吓吓他,大半夜不见踪影,不省心。
他提步上前,沉着脸带了丝怒意,责问道:“大半夜跑出去,我倒是又小瞧你了,梅卿难不成还想跑!”
两人间距离骤然缩短,直到将人逼退至墙壁,无路可退,君吾还是贴心的捂住了他的头,免得磕到。
梅念卿被这样直勾勾盯着,那沉脸的样子他太熟悉了。这般质问,就算解释了,也不一定能让君吾满意,他鼓起勇气,握住君吾撑在墙边的手,凑近亲了上去。
君吾本想着给梅念卿长个教训,谁曾想他竟主动凑过来,这还是头一次。
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与他十指相握,另只手扣住梅念卿的脑袋,用力回应着他。
良久后,两人才分开,角落只剩暧昧的喘息,梅念卿红着脸解释道:“我...只是来帮小殿下办点事,本来打算明日一早就回去的。”
可说着说着,他又唠叨起来:“殿下!!你大半夜的抽什么风!还跑来鬼市!!这里是谁的地盘你不知道吗?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
君吾沉默盯住他看了会,侧过头去,似乎嫌吵。却又拉住梅念卿的手,轻嘲道:“哼,我怕你回来的时候,输得裤子都没得穿了,所以过来看看。”
“.....”
往常被调侃都会回嘴的梅念卿,倒是一反常态,牵住了他的手。
“那殿下带我回家吧。”
君吾冷哼道,“你以为我很稀罕你吗?”
梅念卿只盯着那相握的手,眉目含笑。
在这烟花浪漫,红烛飘摇的鬼市里,有什么在茂密生长。
二人牵着手一起回到雪山脚下的茅草屋。走到屋前,君吾率先开口道:“你这破屋子真的能住人吗?”
梅念卿闻言,一脸不自在,有点难堪,毕竟曾经仙京是那么富丽堂皇,也难怪君吾会嫌弃。
君吾看他满脸窘态,又道:“明日重新盖一间,这房子太破,哪天倒了还不一定。”
说完就凭空消失了。
“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梅念卿撇着嘴,看了眼茅草屋,有些自惭形秽。
殿下曾是‘乌庸太子’时,就天赋异禀,建筑造诣上也独树一帜,整个仙京都是由他一手建成。
梅念卿转念一想,这意思是准备给我盖房子,突然觉得有点开心。
次日,梅念卿一早起来,就看见君吾站在屋外,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纸笔画着图,不一会,一座小院的建筑图就画好了。
梅念卿觉得脸上像贴了金,他从未想过君吾会这么做。
“殿下,你不会是打算亲自建吧?”
君吾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我昨日是在与你玩笑,我很无聊吗?”
梅念卿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挺受宠若惊的...”
君吾邹看了他一眼,也不指望他能帮上忙,不再搭理,转头就去盖起了小院。
起初梅念卿还想搭把手帮个忙,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建筑的天赋,只好作罢。
好在还是能帮忙递递东西,至少这样也算帮上忙了!
月已过半,屋子从破旧的茅草屋变成了带池塘的庭院,君吾还在屋外的窗边顺手种了颗梅树。
梅念卿看着眼前的庭院,惊喜不已,他看向君吾时。
君吾正坐在院内的凉亭内,悠然自得地拿着茶盏品茗。
梅念卿心想:殿下可真是天赋异禀,真看不出来这是被烧焦的荒山,分明就是四季小院,东西应有尽有。
吃惊之余,梅念卿骤然想起,君吾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呆在铜炉内,仅凭放在里面的空壳纸人能行吗?
梅念卿跑到他面前,急冲冲道:“殿下!你最近不在铜炉,有被发现吗?”
君吾将茶盏推到他面前,不紧不慢道:“来一杯吗?”
他根本不为所动!?
梅念卿险些被气到,“殿下...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你...你这...”
君吾平缓道:“无妨,此前与仙乐见过一面,他是知道的,往后我会待在这,也是应允了。”
此话一出,梅念卿骤然想起,半月前他手上不知道从哪来的纸笔。
未曾料到,君吾还主动跑去找了谢怜他们。
梅念卿试探道:“殿下,你不用再回铜炉山底的封印里了?”
“不必了,他们也拦不住我不是吗?”君吾挑了眉,继续喝着手中的茶,显然并不关心。
梅念卿松了口气,“也是,殿下要出来谁也拦不住,倒不如好好谈和。”
放下茶盏,君吾看向梅念卿,头一次发现他呆呆的,竟还有些傻,随即露出浅笑。
“知道便好,这屋子我建了两间房。”
“什...么!!!”
梅念卿忘了这茬,两间房间不就意味着.....立马蹿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跟君吾呆在一起,时常会觉得烧得慌,顿时有点晕头转向,太丢脸了。
活了几千年,头一次被这种情愫困扰,面颊上不自觉泛起绯红。
见他如此反应,君吾皱了皱眉,道:“上次鬼市...我以为你是同意的,...罢了,铜炉里我也不是不能待。”
梅念卿见君吾起身就要走,急忙拉住他,解释道:“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是什么?”
君吾停顿下来,转头看去,眼前的人脸红的像是要滴血。
“......”
还没等他答出个所以然来,君吾就把他拉进了怀里。
“是什么...不知道吗?”
将梅念卿搂紧后,又道:“罢了,我曾经所做之事罪恶滔天,现在只要你留下就好,不做他求。”
他轻声说着,恨海难平,但在被镇压这几年里,很多都看淡了。
曾经是恨的,恨的是身后空无一人,恨天道不公,所以他逆天,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砾。
以苍生为局,所有人都是黑云翻雾下的棋子。
留下来,也许是为赎罪。
亦或者是为了个梅念卿。
太累了,历经沧桑,如果有他相伴,倒也不错。
听着这些话,梅念卿缓缓拉住君吾的手,轻轻握住,道:“经历万千,我竟不知该如何紧握住它。”
君吾握紧了它,“如此便好。”
芸芸众生过,我只愿与你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