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天高层内部自然而然地都拥立陈千里为新城主。
他是长子,才貌双全,能文能武,在城内有着颇高的声望。
唯一美中不足,陈千里是庶出。
但那时的陈千里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恃才傲物,早已成为一个风度翩翩的仙君形象。
那这一点点的美中不足又算的了什么?
不过,陈千里本人对于这个城主的位置毫无兴趣,要他整天去和一帮并非善茬的长老们打交道,他宁可研究他的术法。
这一段日子里,他一天到晚不是泡在藏经阁,就是待在机甲室,对于城内事务不管不问,一问三不知。
为的就是告诉这一帮长老,你们所认为的未来城主,根本不关心云锦天的政务。
但族中长老哪在意他这些有意让贤的行径,都道他只是假意表示自己没有争夺城主一位的野心,以示贤明。
对于族内长老来说,秦九歌一点竞争力都没有,毛躁不踏实,修为也实在一般的很,若把门派交在这样一个人手上,往后真不堪设想。
陈千里也能理解长老们为什么急于让他上任。玄夜冥灭门之后,新晋的大门派水绣山庄一下崛起,眼看着有要超过云锦天的架势。云锦天若是再不有所作为,恐怕这修真界第三大门派的位置便要不保。
他心下暗自头疼。一般来说,城主这个位置再怎么也是轮不到庶子的,但秦九歌这个纨绔子弟实在太废,修炼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步三摇的半瓶水,说出话来,毫无信服力,加上老城主新丧,更加无人在意秦九歌,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但陈千里不愿当这个城主,一是嫌公务麻烦,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这样刺激秦九歌。
幼年的秦九歌虽说烦人,但也是他孤僻无聊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一点乐趣。
后来,长大些了,陈千里就像是一直笼罩在秦九歌头顶的一层阴霾,不管做什么都被他压着一头。秦九歌自然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拼命努力,却和陈千里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秦九歌本是心高气傲,自然不肯说出来,只能暗自用功,然而怎么也追不上这个哥哥。
他不说,但陈千里天生聪慧,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似乎也能理解这样的挣扎与痛苦,无论你怎么拼命,却怎么也改变不了的命运。
就像他庶出的身份也总是低了秦九歌一头。
虽说秦九歌或许真的没有什么理政之才,但有他在幕后略微相助,秦九歌也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的程度,自己也可以正好落得清闲。
他那时这样想着,却没想到会被秦九歌摆一道。
陈千里见他神色疲倦,眼底是两道深深的青印,眸中却像是混杂了疲惫、担忧、惊恐、犹疑,陈千里只道这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变故。
那日秦九歌请他喝茶,说是云游长老带回来的,他没多想便饮了半盏。
茶香四溢,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抬眼,却发现秦九歌始终盯着自己。
看见他抬头,秦九歌视线一晃,随即道:“这茶,如何?”
陈千里还未及评价,一股钻心的痛,便从心底升腾到喉头,有如万蚁噬咬,搅得五脏六腑不得安宁。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秦九歌,而他慌乱的神色却已说明了一切。
“好啊,秦九歌,你可真是…”陈千里猛地起身,话未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秦千里!”秦九歌说着扑了上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淌下来。
“你,你…”陈千里心下了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千里,你说我能怎么办呢?”秦九歌哽咽着,泪如雨下,“我知道,我从小就不如你,我什么都比不上你,没有你聪明,没有你稳重,我明明拼命努力想像你一样,但怎么都追不上你。”
陈千里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忽明忽暗,天旋地转间,秦九歌的话却是毫无保留地灌入耳中。
“你说我能怎么办呢?”秦九歌抽泣着,“我没有办法,我不甘心总是被你压着一头,凭什么我总是那个被人轻看的?”
他说着,伏在陈千里耳边,轻声道:“哥,对不起,可是我没办法啊。”
这是秦九歌第一回叫他哥,也是唯一一回。
陈千里别过头去,眉尖轻颤,不愿再看见秦九歌那红肿的双眼。
真是可笑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九歌看着毛手毛脚,没什么心眼儿,实际上却也是一点心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