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笙默半个身子向前倾,伸手想去拿。
“等等!”
齐枫韵突然一声,把萧笙默吓了一跳,一个重心不稳,眼见着要扑在这一片乱石嶙峋堆上。
齐枫韵这回倒是毫不拖沓,眼疾手快地扶住萧笙默,顺势一转,带萧笙默整个人都扑进他怀中。齐枫韵却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点到为止地,连衣带都没擦上,便已把她稳稳扶住,十分绅士地问道:“伤着了吗?”
“没……没有……”萧笙默低头道。齐枫韵救了他第二回,萧笙默说不上来是感激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她指着那根生了锈的铁杆问道:“为什么要等等?”
齐枫韵蓄谋已久地宛然一笑道:“姑娘的手是玉做的,怎么能去碰这些东西呢?就让我这个皮糙肉厚来吧。”
他顺手甩出一丈白纱,层层裹在这锈铁杆上,向后一拽,把它拉出来,顺势稳稳接住。
醉樱坡主不情愿地在心底赞叹了一句,但还是不由地损道:“你既然皮糙肉厚,还裹白绫做什么?”
齐枫韵嘻嘻笑了两声,他本身也是个爱干净的人,他才不愿意碰这不知道上了多少年灰的破杆子呢。
齐枫韵拿着这破杆子,伸入一堆砖瓦残片里边儿,直到伸到头了,便用这破杆子轻轻敲击里头的墙面。
醉樱坡主不明就里地看着他。里头发出闷闷的响声。
齐枫韵抽出那其实令他很嫌弃的破杆子,还不由自主的甩了甩沾上灰尘的手:“空心的,可以把这边墙凿开看看。”
“原来如此。”醉樱坡主明白过来,他通过敲击的声音判断对面能不能过去。
齐枫韵站在一堆破铜烂铁前头,凝神鼓起灵力,袍袖都被他的灵力鼓满了风,他猛地催动灵力先前用力一击,周围尘土乱飞。
齐枫韵心道:糟糕,这梁山底下的墙里头,可不知给塞上了多少咒符,厚重的墙面上,只是裂开几条缝。
想着这下子可要在貌美如花的笙默姑娘面前丢个大人,风流浪荡的齐公子,这会儿算是体会了一番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滋味,一时后悔平日怠慢修行。
就在他以为破墙无望时,忽然间,一股凶狠霸道的灵力猛地撞过来,巨大的石墙轰然炸开,碎成千万片,周围一片尘土飞扬,五米之外人鬼不分。
边上的人一时呆滞了,“这个齐公子,这么厉害的吗?”
只有齐枫韵自己知道——
非也,非也。
他被这股强大的灵力逼得嘴角渗出血来,扬起的沙土直往他眼睛里钻,两眼发花间,依稀辨得有两个人影从黄沙间走来。
“江……江宗主”齐枫韵看着满身是血的江夜怜,惊诧得说不出话,“这是……”
不言而喻,山顶巨大的神兽干的。
齐枫韵随即又看向了旁边架着他,满眼阴鸷的苏挽尘,很不确定道:“这位是曾子虚,曾宗师?”
“是。”苏挽尘目不斜视,连客套都懒得客套,架着江夜怜从他旁边走过去,仿佛是没看见这个人似的。
齐枫韵怎么知道他是曾子虚的?因为他认出了时空裂缝?还是召唤寒江牵制了重明鸟?此刻他也没兴趣知道。
江夜怜一进来,彼时乌烟瘴气的人群都安静下来不少,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江夜怜走进来,又看着苏挽尘扶着他坐下。
烟云十六州的弟子一下围了过来,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其他门派的修士也不由自主地靠近过来,等着他拿主意。
“宗主伤得好重,呜呜呜,会有事吗?快去找医修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江夜怜艰难道:“烟云十六州弟子,想办法去找其他遇困的修士,都聚集到这里来。遇到了高阶修士,告诉他我们在这儿。”
“那我们怎么出去啊?”
“耐心等待。”江夜怜疲惫道。
重明鸟的封禁不是一般修士能破的了的,他们这里能做的就是在等待的时间里尽量搜救。
烟云十六州弟子虽恋恋不舍,但也很快尊崇指示,接二连三地寻着他们刚才开辟的通道去搜寻了,紧跟着,云初城弟子也在齐枫韵指示下,纷纷前去搜救,然后是一些散修也跟着去了。还剩的一些也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了。
这里的修士竟展现出惊人的团结,竟都不假思索的按着江夜怜的话去做了。
齐竹这个仙首,早就名存实亡,梁山事出后,他们更是自然而然地把江夜怜当做了领头羊,群龙无首中有了个头儿,就如在人群中间插了根定海神针。
萧笙默犹犹豫豫地蹭到苏挽尘面前,心惊胆战地看着苏挽尘那仿佛想把眼前一切都毁了的阴鸷眼神,不安地打招呼道:“青森君。”
“嗯。”他应了一声。
苏挽尘此时烦闷不安,谁来跟他说话话,他怕是得给这人两拳,但是看在林蔓秋的份上,他不会为难萧笙默。
萧笙默心中惊疑不定,谁知道阴晴不定的青森鬼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走过场似的又问候了一句江夜怜,便急惶惶地走了。
苏挽尘头都没抬,心里已转过一百个主意。百山谷的人还会来跟他打招呼,说明他们不知道百山谷主公然和他翻脸的事。
但是陈千里会这么轻易了事?林蔓秋放了他,陈千里能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苏挽尘转头瞥见了江夜怜打坐养神的样子,更加心烦意乱,只好也闭目打坐修养。他方才强撑着透支灵力凿开了墙,差点一口气顺不回来。
眼一合,脑中又浮现出十年前的场景,凝香苑、梨花酥……
还有那年初见时,江夜怜坐在满天开不败的梨花里,仰头望着他,朦胧双眼中带着几分恼意,好似怨他惊扰了自己的好梦。
后来,他在鬼见愁,在百山谷,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恨,恨折磨逼迫他的人,也恨死了当年把他从得月台上推下去的师哥。
可是苏挽尘现在彻底迷茫了,他们现在这样能不能算两不相欠?
苏挽尘头痛欲裂。
当他们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的时候,苏挽尘终于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江夜怜疲惫不堪的目光纤尘不染,里面却又似乎落满了无奈和苦涩:“算是弥补以前的事吧。”
“弥补?呵。”苏挽尘还是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谁要你弥补?”
江夜怜明知道他不会好言相向,却还是被他这一句话刺痛。
一股寒意从心底,沿着血管攀升,一直漫过全身,一路上都结上了层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