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尘没再说话。他既不想承认这么荒诞的说法,又不好意思拆林蔓秋的台。只得和江夜怜打了个太极。
其实方才苏挽尘根本就没晕,他和其他人是同时清醒的,单纯是靠着树舒服不想动,后来又是听着二人舌战,不好意思打断。
他自己都不解,江夜怜何必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跟小孩子抢玩具似的,和林蔓秋这么无厘头地掰扯了半天。
只是他没有看到,此刻江夜怜看着他的目光中含着多少苦涩和难过。
只是短短几句话,好像一瞬间就将江夜怜掏空。病痛带来的身体上的虚弱变得更加难耐。
但他知道最难挨的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
可他怨不得别人,是他自己拱手让人的。
是他亲手把苏挽尘推开,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是他又这般自私地想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而苏挽尘从来没有心甘情愿过。
彼时苏挽尘也正想着心事,根本没注意到他眼里已快藏不住的酸涩。
诡异的黑雾散去,林蔓秋和萧笙默早不见踪影,小修们也都自行去除祟,这里又只剩下江夜怜和苏挽尘两人。
苏挽尘也憋了半天才问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什么?”
“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苏挽尘问道。
“看见……小时候被人抓了跟死人关在一起。当时很害怕,其实也不过如此吧。”江夜怜轻咳了一声。他当然不会说真话。
“是吗。”苏挽尘道。
如果这样那倒好了。
幻境中把他那段最黑暗的记忆又重见了一遍。
躺在鬼见愁的湖水边时,他似乎觉得边上是有人的。
是别人吗?还是他的错觉?
总之不是江夜怜便好,旁人看到了也分辨不出是谁。
“你怎么病得这么严重。”苏挽尘严重怀疑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一场幻境的时间就让他的身体状况急速下降。
“大概是得了风寒吧。”江夜怜也感觉到了,他这会儿头脑昏昏沉沉加上先前的刺激,只觉得好像天地都在离他远去,他努力打起精神道,“没什么事。”
忽然,梁山地动山摇起来,像苏挽尘进入李兰枝记忆时那样。
“怎么回事?”他疑惑道。
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天空都在摇晃,树木抖落下一地枯枝败叶,尘土到处飞扬,连同脚下的石子也都滚来滚去。
过了一会儿,震动逐渐停止,梁山上的修士都是摸不着头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邪气其实淡了不少,连梁山上的光线都比先前亮堂了许多。
“奇怪,这莫名其妙的震动是哪儿来的?”林蔓秋把那一小块幻世镜碎片收起来,并没有很在意这震动,“先前都没注意,曾子虚居然也给搅进幻境里了,早知道就把他给拉出去了。”
“灵符制造的雾太浓了,而且又用招阴符吸引过来那么多鬼祟,没注意到曾公子也算正常。”萧笙默道。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他醒得最晚,什么记忆那么值得回味吗?”林蔓秋当然不会知道苏挽尘是装的。
“不知道啊,人个有异吧。”萧笙默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抿了抿嘴,两人继续并肩向前方走去。
萧笙默披着如影如幻仿若虚缈的纱衣,头戴细镏花饰,有如九天降下的仙女,真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眉间似笼着层终年不散的霜雪,总带着些哀愁。
“你想说什么?”林蔓秋察觉到她的想法。
“嗯……就是…”萧笙默想问却又问不出口,“你们……什么时候成为道侣的?”
“啊?”林蔓秋瞪大双眼,诧异道,“这你也信?我随口说的。”
“啊,原来这样啊。”萧笙默点了点头。
林蔓秋不禁哑然失笑:“这种事居然也信,这要是真的,那简直天理难容。”
“为什么?”
“道侣?”林蔓秋想想都想笑,“那这岂不是乱套了。”
萧笙默淡淡地笑了笑,连笑的时候,脸上都像笼罩着无法散去的哀愁,“可是那个江宗主好像也信了。”
“信就信呗。”林蔓秋无所谓道,“他信不挺好的。”
“小心!”林蔓秋忽然疾声喊道。
一只鬼祟朝她们扑过来,林蔓秋用力一推萧笙默,瞬手从腰间抽出长鞭甩了出去,那鬼祟被她的长鞭一把捆住,发出如泣如诉般的嘶吼声,白色的眼仁中,像是要喷出血来。
“他是不是想要说什么?”萧笙默略带愁意的目光落在嚎叫的鬼祟身上。
“怨魂都这样。”林蔓秋真切地感受到梁山上邪气越来越淡了,碰到的鬼祟也随着邪气的减少而怨气削弱。
她拽下腰上挂着记录除祟情况的令牌,扔在地上。
萧笙默过去把令牌捡起道:“扔掉不就计不进去了?”
“我又不是参加仙云大会的。”林蔓秋皱了皱眉道,“这令牌不懂怎么的,给人动了手脚,我每回念渡魂咒,就会触发令牌里的往昔咒,总是被迫回顾梁山血腥的过往。”
“云初城确实过分,残害那么多无辜之人,即使有这给令牌做手脚的人把当年的事情抖露出来,可是死去的人们也终究无法复生。”萧笙默蹙眉道。
“本是如此,什么五大门派,没一个干净的,哪一个不是踏在无辜之人的血肉上壮大的。”林蔓秋冷笑。
“是吗?”萧笙默眉头压得很低,看上去,总像带着哀愁沉思,她思索了片刻道,“不过,依我们方才所见,江宗主这么在意门人的安危,似乎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会吗?十年前,江夜怜不是亲手解决了一个同门师弟,得月台一战成名。”林蔓秋冷笑道。
“这个,听说,是这个弟子触犯了门规才会被罚的。”箫笙默叹道。
“烟云十六州当年门规并不多,除了杀人偿命,没有一条是能罚死人的。”林蔓秋目光冷冷,“只因为当时很多人想弄死这个小修,他为了巩固在修真界的地位,以讨伐之名,把那个小修打入鬼见愁。”
“鬼见愁是哪儿?”
“断崖峭壁下的大峡谷,据说,那是个鬼都惧怕的地方,活人去那儿也将万劫不复。”
“为什么?”萧笙默不解。
“因为鬼见愁有个著名的诅咒,就是在谷中不能御剑,崖面又极其光滑,也就是说,一旦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人们都对它避而远之。”林蔓秋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