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尘正想着,忽地,黑雾中间闪出一道灵力的金光,这浓密的大雾在一刹被劈作了两半。一股疾风朝他刮来,在那一瞬,苏挽尘周围邪气尽散。但很快,仍是聚拢。
被困在邪雾中的弟子们欢呼道:“江宗主!”
苏挽尘:“……”欢呼个鬼,鬼祟不还得一个个除,江夜怜非要在大家面前露个脸,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吗?
但不得不说,有了江夜怜的鼓舞,黑雾中的弟子们也像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
再过一会儿,这邪雾里的鬼祟也除得差不多了。
梁山真是个奇怪地方,通常这些邪雾因邪祟起,进了这种迷雾,碰到的都是身上怨气极强的鬼。
但这群鬼中的大部分吧,真是出乎人意料的……弱。
不少弟子们逞能进去,都想拔个头筹,进去了又开始害怕。看到救星来了,欢呼雀跃,结果又发现根本不需要。
“嗯?”苏挽尘周身忽被落下一道淡金色结界,结界内,疏疏然还有几片灵力化做的梨花落下,带着点淡淡的清香。
江夜怜站在他身后,含笑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一阵雾是真奇怪,也是不必我们帮忙了。”
“确实。”苏挽尘淡淡道。
“真是没想到,梁山居然是人为修建成的。”江夜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地道,“我一直以为这样一座邪山不可能是一朝一夕间形成的。”
“你也看到鬼的记忆了?”苏挽尘转头道。
“怎么?你也看到了?”江夜怜问道。
“一但念出渡魂咒,就会进入鬼的记忆。”苏挽尘凝神道,“但总不可能是渡魂咒导致的。”
“难道是?”
他们很默契地掏出各自进入梁山佩戴的令牌,“是这个。”
江夜怜望着他温柔一笑。苏挽尘闭了闭眼,闭过视线,没有和他相视一笑,他不想总是被逼着回忆从前。
“有人要算计云初城,特意把令牌做成能连通鬼的记忆的灵器,为了云初城的丑事抖出来。”江夜怜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道,“但是这令牌是云初城亲手操办的,他怎么做到的呢?”
江夜怜还真是很有作为宗主的素养,即使百年前的云初城所做的事如此不堪,但在梁山他依然闭口没提一个字。
“很奇怪,总不至于云初城自己算计自己。”苏挽尘淡淡道。
邪雾内的鬼祟除干净了,江夜怜扬手撤了结界。
按理说,鬼祟除完,邪雾也该随之散了。
可是没有。
这说明这阵邪雾并不是怨魂身上的怨气引起的,很有可能,是人为之。
邪雾内的弟子慌张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雾不散?”
“我们怕是……中计了。”
“怕什么,江宗主在这儿呢。”这么一想,弟子们倒是放心了不少。
迷雾的中心,红衣女子掌中,托着一块玻璃片似的东西,在一片黑雾中,仍散发着一闪一闪的光亮。
“幻世镜,沉香凝。”咒语下,那破碎的玻璃似的东西,上头光华流转,犹如黑暗料中的一颗明星。
身旁紧靠着的另一人担忧道:“阿蔓,这不会有什么事吧?”
“放心,只是个幻术实验而已。”林蔓秋答道:“上古神器幻世镜的碎片,不知有何等威力呢?”
“幻世镜是做什么的?”
“当然是施放幻术呀。”林蔓秋凝视着掌心的碎片笑着道,“可以根据个人使用各种幻术,可以是过往的再现,是恐惧的展现,是向往之事……幻世镜可以制造出和现实一模一样幻境,可见、可闻、可听、可感,就像活在现实中一样,直到从幻境中出来才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并且,幻世镜可以大范围施展幻术呢。”
“那这是什么种类的幻术?”
林蔓秋耐心答道,“回忆。所有幻术里最容易操作的一种,毕竟第一回试验,先看看效果如何。”
江夜怜渐觉眼前迷雾散去,身边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了。苏挽尘,还有一大帮弟子,全都消失了。
周围很昏暗,这不在梁山。
似乎是一个幽深的大峡谷,四周都是绝壁,悬崖峭壁上,偶有几棵从石缝中长出的树。峡谷里,一片大湖占了绝大部分,而他站在为数不多的一小片陆地上。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江夜怜踏上秋月,想御剑站高些,先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然而,秋月居然没反应。
这地方御不了剑?
他还在雾里吗?可是这周围的又是什么?
江夜怜疑惑地向前走了几步,前头河滩上,隐隐约约像是有个人影。
他不敢掉以轻心,这周围的气氛实在静谧得诡异。江夜怜心里满是不祥。
他慢慢地走过去,只见那人,半身浸在湖水里,似乎是给水冲上岸的。他满身伤口,几乎被湖水浸的溃烂,他周身那一片水都染得鲜红,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仰头,见明月高悬,湖上还能洒下些嶙峋月光,但边上湖滩是暗沉一片。
江夜怜看清那个人的样子时,真像是一榔头敲在他头上,敲得他大脑空白,险些没站稳。
“师弟……”他脱口唤道。
他醒着吗?出什么事了?这是哪儿?
江夜怜上了一回思绪这么混乱的时候,大概还是在得月台顶与苏挽尘的那一战时。
可他无暇想了,他急忙跑过去,轻轻将他后背托起。
“子虚,子虚。”江夜怜不敢再叫他师弟了,怕他知道被认出来,不管不顾就走了。
怎么会这样?他后背发凉,指尖都忍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抬手,想将他脸上的血拭去,可是不行,都风干了。
只是浸到湖水中的衣袍上染了一池血红。
江夜怜注意到,苏挽尘额间的蝶形印记,或者说是那个伤疤,它不见了。
这不是苏挽尘,或者说,不是现在的苏挽尘,是那个少年苏挽尘,是他十年前的小师弟。
那这是……
湖水、不能御剑,这个地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