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子,温柔如斯。
修为高强、风华绝代,迷倒多少男女。结果林蔓秋上来第一句就是质疑。
真不愧为百山谷的红颜罗刹。
“不靠谱你跟着他作什么?”林蔓秋笔直地望着苏挽尘,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似的,道,“还是你和他有仇?”
“……”苏挽尘心道,要说仇倒也还真有,“我来梁山大会找个仇家,蹭了烟云十六州的令牌。”
虽然他心里也知道这人来梁山大会的几率几乎为零,但总能碰碰运气,说不定呢。
他默默地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仇家居然如此之多。
“哦。”林蔓秋也没再问,百山谷的人各自有各自难以启齿的过去,也不便多问。她又扫了一眼主桌道,“那你当心点,被认出来了可麻烦了。”
苏挽尘当然知道她所说的认出来,是指他作为百山谷四劫之一——青森鬼月的身份。
百山谷四劫声名远扬,不知怎么的人传人,编出一堆离谱的鬼故事,比如什么一晚要吃一村人啦,弄得人们闻风丧胆。用这些故事恐吓不听话的孩子,大概比喊狼来了还要有效。
修真界当然明白这些鬼故事是编出来的,百山谷有封谷的结界,足以让那里人注定无法猖狂,况且虽有这样的故事,却从没听说过哪里遭遇屠村的。
“能有什么事,随便找个人出来,都不可能知道青森鬼月长什么样,不过是听说过些鬼故事罢了。”苏挽尘道。
林蔓秋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离开百山谷,你以后准备去哪儿?”
“无所谓,不都差不多吗。”苏挽尘答道。
“让我来想想,烟云十六州算了吧,云初城?鱼龙混杂,不好。云锦天?也算了吧,别往枪口儿上撞了。要不,水绣山庄?这个还行,或者干脆作个散修算了……”林蔓秋一边想,一边扒着手指道。
“我上哪儿去你操什么心?”苏挽尘有点无语且想笑,他这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还说云初城鱼龙混杂呢,能有比百山谷更乱七八糟的地方吗?
林蔓秋“呵”的笑了一声“儿行千里母担忧呀。”
苏挽尘:“……”也是给林蔓秋当上妈了。
顺着厅堂内那一地繁华望去,主桌的正中央坐着云初城主齐竹,板着张老脸,五官还算周正,却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边上站着一个五官英挺,眉带英气的青年,是这云初城主的侄子——齐清。
齐清叫来一人道:“阿韵,你置办筵席,也不用这么的……铺张”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一个温和些的说辞,“大家吃不掉,用不着的,岂不都浪费了。”
被叫来这儿来的那人长发灰黑,灯光照耀下有点偏黄,犹如浓淡墨色相间,衣带飘飘,嘴角勾起,面上如沐春风,一笑起来眼中都像是落上一池桃花水,看谁都是脉脉含情,一看便是风流的公子哥儿的样子。
他似乎无论哪个角度看去都是含笑的,虽是个男子,却极尽妩媚好看。这位看着不太正经的才是云初城主的正牌儿子——齐枫韵。
他理了理鬓间碎发,嘻笑而答:“五湖四海的仙君们齐聚于云初城,哪能亏待了客人呢?”他慵懒又充满诱惑的目光凝视着齐清,嘴角带笑,“反正城内那些富户有的是钱。哥,你说呢?”
正说话间,忽听厅堂外传来几声琵琶是铮鸣,伴着几声柔曼的歌声传入屋内。几个身着玲珑柔曼的女子,怀抱琵琶,面覆轻纱,款款步入厅内,轻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她们随着柔柔糯糯的唱腔舒展肢体,舞姿曼妙,妖娆婀娜。
齐清望着这群歌儿舞女,耳中满是靡靡之音,不由地轻皱了一下眉,道:“这些人又是请来做什么的?”
齐枫韵揽着墨发,微倚在桌边,欣然道:“自然是来给诸公助兴的。”
齐清无声地叹了口气,有这么个弟弟还真不令人省心,他们堂堂云初城,名门正派之地,在这种场合之下,演奏靡靡之音,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快叫她们走吧。”
“怎么,哥哥,你不喜欢吗?”齐枫韵仍是微眯着眼,唇角含笑,“我可是特意请来诸位姑娘来给大家助兴的,这里头可都是云京的名妓,平日里想见还见不到呢。”
“难登大雅之堂。”齐清看地直摇头。
“哦——是吗。”齐枫韵故意托长了腔调,“哥哥是嫌她们不干净呀。也是,那我现在便叫走她们好了。不过呀,她们又不曾做什么有违道德的事。”
齐枫韵仍含着些令人看不透的笑意,走去叫走了这一群女子。这里齐清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咬了咬牙,面色暗沉。
边上人听到他们兄弟二人这番对话,中一人道:“原来这筵席是那齐少主一手操办的,难怪还要叫些优伶来助兴。”
另一人道:“是啊。这大哥是一表人才,怎么他弟弟就这么喜欢跟女人鬼混在一起呢?”
“啧啧啧。你看看那修真界闻名的烟云十六州的两位,还有桃花谷双姝,到了云初城这儿倒是寒碜了,这两兄弟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害,你看看。”
这齐枫韵多年来风流浪荡,处处留情,祸害了多少女子,这边海誓山盟,转头又和另一个风花雪月去了。
苏挽尘冷眼望着满堂内纸迷金醉,恍若盛世,香薰泛出袅袅白烟,萦绕堂内,馥蜜甜香将醉意阑珊的人淹没。他独自一人走出堂外。
夜的风吹过,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这纷复繁杂的浊世,他只想逃离。
他不喜热闹,更讨厌酒带来的醉意:现实容不得他醉,稍不留神,就会腹背受敌。
他不能摔倒,一次也不行,要么是众人惧怕的恶魔,要么就沦为刀下鬼。这是百山谷的生存法则。
夜中树色青黛,银凝月辉为衣,枝干上挂着闪烁的小烛灯,照得这夜不那么暗沉。
前方,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掠过,看不真切,很快融入夜色,苏挽尘心中一凛,屏息敛声跟了上去。
一路暗随,四周灯火逐渐明亮起来,房屋错落但大都无人。
忽见这人一闪身,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屋中。苏挽尘紧贴在墙边,听着里头的动静,忽听一声娇叱:“枫韵哥哥”。
“阿软,你来啦。”听这声音,正是齐枫韵,“想我了吗?”他声音酥软中又带着些慵懒,充满吸引力。
“想啊。”这个被称作阿软的女子半含委屈,低声软语道:“日思夜想,梦里都是你。”
齐枫韵嘴角边酿起两个浅浅梨涡,将阿软姑娘搂入怀中,她咯咯笑起来:“枫韵哥哥,你做什么呢。”
苏挽尘贴在墙边,听到了屋内床板吱呀的声音,这里现在鲜少有人会来。对于这男女幽会的确是个好来处。
跟踪了半天,居然是来私会情人的。苏挽尘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都没看到对方的脸,怎么就确定是他要找的人。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却发现来时未注意方向,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了。
四下无人,他前前后后绕了一炷香的功夫,才隐隐看见连成一排的殿堂宏伟壮丽,远处灯火亮的似如白昼。
再走近些,苏挽尘才料到不对劲,这不是亮如白昼的灯火,这是竟然是冲天的火光,汹涌的火舌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日。
苏挽尘加紧脚步赶去。
怎么回事?
一近前,但见这些恢宏绮丽的殿堂烧成一片火海,周围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大殿怎么会突然烧起来……”然而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嘈杂之声吞没。
齐清以扩音术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后退到安全区域。云初城弟子去殿中协助疏散宾客,长老请前来一起来打开结界,防止火势蔓延。”
额前碎发袭到脸上,模糊了苏挽尘的双眼。
有风刮过。
霎时间,大火窜动,瞬间又漫过几间殿堂,夜幕中相邻而建的殿堂,宛如一条游动的火龙。
四下里人声喧嚷,混乱的人群在火光下愈发混乱。
“阿姊!我姊姊还在里面,我要去找我姊姊!”
“闺女,闺女!快到爹这儿来。”
……
“小玉,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童玉冲江晗眨了眨眼。
“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了? ”江晗担心地望向火海中。
“紫茵,紫茵!”江平跌跌撞撞地奔跑大喊着,汗水从他脖颈淌了下来,“见鬼,人都上哪儿去了?”喊不到许紫茵,他又又改口道:“宗主,宗主!师兄!你在……”
“你师兄是谁?”
正说话这人披着黑色乌纱斗篷,隐隐能见底下是件翠色青衣,无名指上带一只银色玄武纹指环,眼中凛凛寒光。
这人的问法也甚是奇怪,通常都问你是谁,却没人张口就问你师兄是谁。
“江夜怜啊。”江平说着眼一翻,看了一眼这看着并不面善的人,“你是谁啊?”
“你师兄没教过你怎么和别人说话吗?”面前这人,看着有些危险地眯起眼,“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师弟,连你这样的都没事,江夜怜还需要你操心?往后让让,避火去吧。”他转过头,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没什么用,还爱瞎搅和。”
“你说谁没用!”江平气地早把烟云十六州那些礼教抛到九霄云外了,“我找江夜怜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不告诉你。”这句话实在像极了小孩子赌气,黑袍加身的人,大概也是想到这一点,气恼的拧了拧指环,一字一顿道,“我是谁,跟你没关系。而你,扰乱了这里秩序。”
“什么扰乱了这里的秩序,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灭火去啊?我有急事,没工夫跟你废话!”江平转身就走,却又被着黑衣男子拦,“喂!你干嘛?你不讲理啊!”
江平简直气得跳脚,恰巧望见不远处的苏挽尘这个不是善茬的善茬,大喊道:“曾公子,曾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