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推着谢尔盖的轮椅在雪地上走着,谢尔盖提着油灯晃晃悠悠,指挥着他左拐右转,还走错了路。
谢尔盖好像乐在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他们来到一间屋子前,里面没有火光,德米特用钥匙打开后推他进去,再把自己身上的雪拍掉。
屋子很挤,密密麻麻挂着笼子,由于壁炉的火快熄灭了,里面很凉。
谢尔盖抓了一把地上的稻草,用油灯的火点燃后扔进壁炉里,旁边的炭火不多了,他把剩下的都扔里面。
房间亮起来了,有些鸟儿开始在笼子里扑腾翅膀,有些已经没了动静。
“看吧,看完就走了。平时我也不管它们,有时候饿着,有时候我母亲会来照顾,我都快把他们忘了。”谢尔盖说:“所以我可没有故意带你绕路,我是真的忘了。”
德米特艰难地说出一句,“我相信你。”
然后被嘲笑了。
送谢尔盖回到家里,德米特说自己明天上午还会再来,就道别离开了。
谢尔盖累了,独处时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好一会,“啊,忘了睡觉时要盖着毯子了。”
他划着轮椅来到房间,有个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越来越明显。他把门推开了些,看到羽稚披着斗篷,坐在房间堆积的木箱上。
“晚上好,今天不会再有别的客人了吧。”羽稚翘着二郎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与我见面,要是被别人看见可不好。”谢尔盖这么说,欣喜却在脸上浮现,“您的丈夫,会误会的。”
“嗯,那就误会吧。”
羽稚跳到地上,走到他面前猝不及防给了他一拳。他歪着脑子,没有发出声音,淡定地擦了擦嘴角的血。
嘴唇破皮了,他的脸很痛,“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呢。”他说。
羽稚冷冷笑了声,拽着他的领子,几乎要把他提起来,“我差一点就相信你的说辞了,你把我的香水瓶偷走,又扔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依然带着柔媚,举起双手,“我不懂呢。”
“别装,我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证据,有些事情只有你我知道,那就够了。做了这些,你还故意在众人面前帮我讲话,是想我为此感谢你吗?”
“想你多注意我一点。”
羽稚觉得他有病。
“不信吗?”他认真地看着羽稚的眼睛,慢条斯理解释着:“你离开时的措辞和那些委婉拒绝我的人一样,我拿走了你的香水瓶,你一定会再回来找我的。把香水瓶扔进火里确实是我做的,我也故意在那些执法人员面前提起你要买鹰的事,我想在大家都怀疑你的时候相信你,被孤立的你会念着我的好。”
“甚至仓库起火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就不早一点呢,趁你还没走远,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会带我离开,会多与我说说话。”
谢尔盖抓着羽稚渐渐无力的手,非常非常轻,“毕竟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也没想过要害你,哪怕我母亲离世……我的伤心是真的。”
羽稚又有些心虚了,她只从鸟儿的灵魂碎片里看到谢尔盖把自己的香水瓶拿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也算是成功了,你来了。”谢尔盖引导着羽稚的手,放在自己领口,“比我预想的要快,我还没来得及准备任何东西招待你,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能给你什么呢?”
羽稚暂时只把他当成缺爱人士了,“我不喜欢残疾的人。”
谢尔盖听到这话只是愣了愣,没有生气,“以往的人都喜欢我这副样子,乖顺、柔弱、对任何粗暴的行为都不会反抗,我以为继续装成这样能勾引到你。”
他突然从轮椅上缓缓起来,没有以身高上的压迫感靠近,而是单膝跪在地上,吻了一下羽稚温暖的手指。
有想过他是装的,他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
羽稚把手抽回来,扭过头不去看他。
羽稚转身要离开了,在推开窗的时候停了一下,“所以那天晚上的人是你?是你在控制那些鹰?”
“要是我说是我,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羽稚淡淡地说:“以后都不会见面了。”
问出这个问题,羽稚内心已经觉得无所谓了,他这样的家伙,就算回答了“是”,自己也没办法再对他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羽稚从来没有觉得他母亲的死与自己没有关系。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谢尔盖来到窗前,只看到雪地上有一行脚印。
羽稚已经离开了。
“这算是被自己骗过去了?”谢尔盖松了口气。
关上窗户后,谢尔盖扶着箱子缓缓移动到轮椅上,他庆幸羽稚走了,又可惜羽稚走了。
“这可不能怪我,我已经很努力了。”谢尔盖对着某片阴影说话,“而且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过了一会,那片违和的阴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