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浓稠得宛如一碗鱼汤。
汤里是化不开的白,白色覆盖在曲折十八弯的盘山公路上,公路是平滑顺直的柏油路,两侧分别是万丈深渊的悬崖和苍茫茫的葱林,这一切都掩盖在白雾下,只隐约见了个影。
公路上闪现了一支人群,他们敲锣打鼓将白纸钱撒得到处都是,仔细看他们的脸是扁平的白纸,上面细细画了四条墨水线充当了眼睛、鼻子、嘴唇,纸面人们位于嘴唇的墨水线裂开吟唱着诡异的歌调:“清明节,葬观音,清明节,葬山怪,清明节,活人葬……”
高臣此时像个大马猴趴在公路边看着纸面人们经过,发现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顿时松了口气:“什么鬼,明明三人进来的只剩我一个,没有格斯我怎么活啊!”
他哀嚎着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跟上纸面人群。
山里气温低,高臣皮肤冷得冻人,他搓搓手臂发现前方纸面人群停下了,一个纸面人越众而出躬身朝地上的一个物什拜了拜,从身上掏出一个用白纸钱包着的东西恭敬地递了过去。
随即,他们很快离开了脚步竟然有点急迫。
高臣有点不明所以,化身进化型豺迈着步子朝纸面人拜的物什靠近,双耳高高竖起模样十分警惕。
靠近了才发现这个物什是个小神龛,竖在公路边,神龛前面有一只精致的香炉,里面星火明灭,外头香烟袅袅,檀香扑鼻,神龛里头供着一尊近似迷你小手办的黄鼠狼雕像。
黄鼠狼雕像立着,双爪在身前拜着,有点民间传说——黄鼠狼讨封了。
这玩意是活的……这是高臣的直觉。
还有一个直觉是不给黄鼠狼什么前面过不去了,闯过去绝对会发生十分不好的事情。
高臣一向坚信自己的直觉,但要给什么他要试探一番毕竟纸面人也不会跑来跟他说我给了黄鼠狼巴啦巴啦然后放行了。
他捡起几片纸钱塞进神龛,塞进去的一瞬间四条腿跑得远远的,感觉过年村口放鞭炮似的。
神龛把他的纸钱吐了出来,黄鼠狼雕像动了动像是生气了。
“我还没生气呢你个怪物就生气了,真是没天理。”
高臣实名制愤怒了,捡起被吐出来的纸钱一看,这纸钱团着像被不明生物嚼着又吐了出来。
操,有点口香糖既视感了,高臣忍着恶心把湿漉漉的纸钱打开,上面浮现一行粗体黑字【黑山墓地买路钱:观音土】
他发现黑字被涂黑了一半,下方写着一个小字:音。
“黑山墓地,音山墓地,结合纸面人唱的歌这里难道住了个观音?”高臣琢磨着,“观音住不住不知道,反正他要住了。”
山里不仅气温低天色还渐渐暗了下去,看来要入夜了,在公路上留宿一夜会发生什么高臣想都不敢想。
“喂,观音土在哪里?”高臣大胆作死抬爪拍了拍神龛,半点恭敬也不给,“给个准话呗。”
神龛仿佛经历了一场十级地震,好不容易恢复平静,黄鼠狼雕像怨恨地盯着高臣像把活吞似的,可能存在限制黄鼠狼雕像盯了一会儿高臣就把目光向公路边林子望去。
意思很明确了,观音土在林子那儿,懂?
高臣表示不想懂,但屈服于现实他还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林子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怪异的黑鸟盘旋在林子上空,嘶哑的声调传得老远,四周都是高大健壮的巨木,抬头不见顶,地上不知哪个缺德冒了烟的丢了半截香,就是普通寺庙专用香。
高臣没从四条腿变回两条腿,毕竟四条腿比两条腿跑得快,他凑近地上的半截香嗅了嗅,有股若隐若现的臭味,连忙把头撇到一边。
不撇不要紧,一撇吓一跳发现树木底下长出了一簇簇的墓碑,墓碑一丛丛地生长在树木底端还会随风摇晃一二,不打眼去瞅还以为是新鲜出炉的蘑菇。
在危险进化区不作点死是不可能的,他揣着那半截香迈着四条腿凑近墓碑蘑菇。
墓碑蘑菇色彩斑斓,正面是斑斓的底色配上几个大白圆点,有儿童彩绘那味了但放在现实就是狗都不吃的毒菌子。
这几个大白圆点看久了有点像人的五官,这种苍白诡异的五官让人联想到之前的纸面人队伍,看来在这个危险进化区白色不吉利啊。
“所以……观音土到底去哪里弄?”
高臣望着地下的泥土又望了望墓碑蘑菇,他猜测:“该不会刨墓碑蘑菇的土吧。”
毕竟林子里最诡异的事件就是墓碑蘑菇了,它的土应该是最符合危险进化区的调调的。
天色又暗了点,阴风阵阵的,林子一片风吹过的鬼叫声,高臣欲哭无泪这种时候他应该在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而不是苦哈哈出“外勤”。
危险进化区从来不体谅人类只会吃人,高臣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刨墓碑蘑菇的土,越刨越刨不对劲,越来越心惊,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眼前开始幻视。
视网膜里挤满了彩色菌子,世界到处飘满肉眼见的孢子,低头一看刨出来的坑在流血,脑子生锈般迟缓。
整个人废掉的时候怀里的半截香臭味把他拉回了正常人视角回到了人间,高臣死狗般趴在地上缓了缓大口喘息着:“呼,什么阴间玩意,要死了,难受死我了。”
“咦,这里有只豺小狗。”
高臣一听以为是菜小狗登时颓废丧转气急攻心,转得太快心脏受不了差点一抽过去了。
他是知道这个危险进化区除了他们三还有别人的,这个别人就是眼前这位,走路悄无声息也是个能人。
能人是个非主流金属爱好者,身上色彩鲜艳,一时之间和毒磨菇比难分高下,超高饱和度的色彩让他的眼睛有种想流泪的刺激感。
非主流少年长相呆萌中透着一股不羁和叛逆,打了几个耳洞,金属的耳钉配上锁骨上哗啦啦一大堆的机车感金属链子,最骚的是上半身一灰布搭配着下半身五颜六色的鱼鳞,这种混搭非主流风格恕他接受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