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凌雁猛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瞬间聚焦，锐利如初醒的鹰隼。

“醒了？”身旁传来谢烬的声音。

“嗯。”

“吃点吗？没过期。”凌雁低头，只见一只拿着压缩饼干的手伸了过来。

“谢谢。”他接了过来。

办公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不该存在的铁锈腥气。

血的味道。

凌雁无声地坐直身体，动作牵扯到腰腹的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侧耳倾听，除了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死寂的走廊深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拖拽重物的摩擦声，还有……压抑的、带着某种狂热的喘息？

凌雁与谢烬对视了一眼，显然后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无声的警报在空气中拉响。那股腥甜的铁锈味并非幻觉，正丝丝缕缕地渗入死寂的空气。更清晰了——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夹杂着粘稠液体滴落的啪嗒声，还有某种湿滑物体在冰冷瓷砖上拖行的粘腻摩擦。

“外面。”凌雁的声音压得极低，灰蓝色的眼眸里睡意被彻底冻碎，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他强忍腰腹间因侵蚀而持续传来的冰冷剧痛，一手悄然按住了腰间的折叠刀柄，动作因伤痛而略显滞涩。

“应该是你的同事。”谢烬分析道。

凌雁：“……”如果不认识都能算作同事的话——那确实是同事。

“走，出去看看。”

谢烬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紧贴在门侧墙壁的阴影里，侧耳倾听，他朝凌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嗬……嗬……” 那喘息声近在咫尺，饱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欢愉的粘稠感。紧接着，是“噗”的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被重重抛在地上，随后便是物体在冰冷瓷砖上被持续拖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谢烬与凌雁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两人瞬间达成了危险的默契。谢烬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一脚狠狠踹在虚掩的门板上！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门框簌簌落下灰尘。走廊的光线惨白地涌入办公室，也照亮了门外地狱般的景象。

眼镜女的尸体像一袋破败的垃圾，歪斜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她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眼镜不翼而飞，空洞的眼窝圆睁着，凝固着最后时刻无法言喻的惊骇。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从她的颈侧一直撕裂到胸口，皮肉狰狞地翻卷着，深红的肌肉和惨白的脂肪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她的浅色上衣，还在不断从伤口边缘渗出，在她身下汇聚成一滩缓慢扩大的、暗红色的湖泊。血液特有的浓重铁锈味混合着脏器破裂后散发的微腥，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浓烈地冲击着感官。

一个瘦小的男人——正是之前那个声称“一直和大家在一起”的瘦小男人——正背对着办公室门口，弓着腰，双手死死攥着眼镜女一只脚踝，奋力地将那具了无生气的躯体往走廊更深的黑暗里拖拽。听见踹门声的他，瞬间回头，向两人扑来。

谢烬道反应快得惊人，在瘦小男人回头的瞬间，身体已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向后急退一步，同时一把将门后靠墙立着的一把破旧木椅子抄在手中！

“吼——！” 瘦小男人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嘶吼，彻底抛下了脚踝上的尸体，四肢着地，如同被激怒的鬣狗般，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风，朝着门口的谢烬猛扑过来！速度之快，动作之扭曲，完全超出了他瘦小体型的限制！

谢烬不退反进！他迎着那扑来的血影，腰腹核心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拧身！抡臂！那把沉重的破木椅被他当成了原始的攻城锤，带着呼啸的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扑来的血影！

“砰——咔嚓！！！” 木椅结结实实砸在瘦小男人的肩颈位置！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晰脆响！瘦小男人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个身体像被抽飞的破麻袋，打着横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对面教室紧闭的铁皮门上！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凹陷下去一大块。他瘫软在门边，左肩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鲜血瞬间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然而，这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重创，仅仅让这瘦小的怪物停顿了一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那双浑浊狂乱的眼睛死死锁定谢烬，仅存的右手猛地撑地，身体以一种非人的柔韧度再次弹起！目标依旧是谢烬！那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妈的，打不死的小强？！”谢烬眼神一厉，正要再次迎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身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瘦小男人踉跄起身的侧后方，是凌雁！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密布，腰腹间被谢烬重新包扎的布条再次渗出刺目的暗红。剧烈的动作显然牵动了那处被荆棘侵蚀的恐怖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却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永不融化的寒冰，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最精准的计算和最冷酷的杀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身体重心下压，右臂如同毒蛇出洞般迅捷刺出！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折叠刀，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意志和力量的银色闪电，带着破开皮肉的轻微“噗嗤”声，精准无比地从瘦小男人右侧后腰的肾脏位置斜向上刺入！

刀锋没柄！

“呃…嗬…” 瘦小男人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气音。他浑浊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茫然和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趔趄了一步。

凌雁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猛地抽刀，粘稠温热的血液顺着狭窄的血槽飙射而出。同时，他强忍着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和那股冰冷侵蚀带来的眩晕，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再次隐入办公室门内的阴影之中，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看来你同事也不怎么样嘛。”谢烬出手的同时还不忘了嘲讽。

他趁着瘦小男人因肾脏重创而短暂僵直的刹那，谢烬的膝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顶在对方柔软的腹部！ “呕——！” 瘦小男人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口中喷出混杂着血块和胃液的污物。

谢烬动作毫不停顿，右手闪电般探出，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对方沾满血污的咽喉！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墙壁！

“砰！”

后脑勺与坚硬墙壁的猛烈撞击，让瘦小男人翻着白眼，身体彻底瘫软下来，被谢烬死死按在墙上，双脚悬空离地。

“嗬…嗬……” 他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气流声，那双疯狂浑浊的眼睛终于开始涣散，但深处那点粘稠的杀意和混乱却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濒死的毒虫，挣扎着闪烁。

谢烬向他手腕上的手表看去:

【身份：内鬼307】果然！

“J先生，请问您的这名同事杀人干什么？”谢烬问。

凌雁走上前将手表屏幕往下滑，只见最下面一排写着：

【内鬼任务：存活到任务结束，杀至少一人。未完成任务将会受到惩罚。】

“惩罚是什么？”谢烬问凌雁。

“不知道每次都随机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惩罚要等出去后才能执行。”凌雁回答。

“那要是你不杀人也受到惩罚，对吗？”谢烬问。

“嗯。”凌雁看起来根本没有把惩罚放在心上。

谢烬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行冰冷的文字，又瞥了一眼地上眼镜女死不瞑目的惨状，最后落回被自己死死按在墙上、口鼻溢血、眼神涣散却仍残留着混乱凶光的瘦小男人身上。

“呵，”谢烬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扼住对方咽喉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为了‘存活到任务结束’？所以迫不及待地先下手为强，挑了个看起来好下手的？“你的同事比敬业”许多呀，J先生。”

凌雁的呼吸依旧带着伤痛带来的沉重，灰蓝色的眼眸却像淬了冰的玻璃，毫无温度地扫过307号内鬼濒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