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都从没有与人亲近到这种地步，阿纳托利下意识揪住了触手可及的东西——薄棠衬衫的下摆，力度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揪成流苏。
薄棠的身上和他之前闻过的一样，没有一丝味道，干净得就像最清凉的风，这个认知让阿纳托利过热的大脑短暂地镇定了几分。
“靠着我。”
冰冷丝绸般的嗓音伴随着心跳声在耳畔响起，阿纳托利几乎错觉对方的唇瓣正贴在他的耳朵上——事实上那距离应该也和贴着差不多。
与此同时，伴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在脑袋上轻轻的拍拍。
“乖乖别动。”beta用一种诱哄的态度说道。
原本想推开beta的阿纳托利瞬间浑身僵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就这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由beta抱着他的头，听他细细嘟囔颈环怎么开，又满怀惊奇地摸索出佩戴方法。
没人知道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几分钟难捱得像几世纪，那根该死的颈环终于被薄棠打开，接着轻轻套在了alpha脖子根部。
熟悉而冰冷的温度贴合在过热的皮肤上，阿纳托利的思考能力总算被夺回一点，此刻他甚至对颈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激之情。
“咔”。
颈环闭合。
漫长的折磨结束，薄棠态度自然地将他扶正，看清了耳根几乎红得滴血的alpha的面庞。
不懂常识的beta刚才这一连串动作不知触犯了多少异性之间的禁忌，阿纳托利心脏还在咚咚狂跳，欲言又止，却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造成尴尬局面的beta面不改色地盯了他一会，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好听话。”
阿纳托利呼吸一滞，望进beta漆黑的眼底，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某只大手猛然攥住，沸腾的血液向四肢百骸奔涌，带起一阵细细的颤栗。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
“托利亚！”
两道人影先后冲进了房间。
那股粘稠的氛围瞬间被冲散。
阿纳托利像是猛然惊醒，胸口起伏片刻，放下手看向来人：“……舅舅。”
“是我，我来看你了！”苏利文大步向前，一屁股坐在床上，连珠炮似地问：“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钱德伦不是说你脑域平稳了吗，怎么还在戴颈环？脸色真差，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要不要我叫人拿点军用营养液给你？”
亚历克没能抢先，冷哼一声：“他喊的是亲舅舅，自作多情的自恋狂。”
苏利文竖起中指咧嘴一笑：“你除了在血缘上占点便宜还能来点新鲜的吗？”
亚历克立刻吹胡子瞪眼。
瞥了眼眼下的局面，薄棠看向阿纳托利，却见alpha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回避。
亚历克站得远，发现了他们的眉眼官司，看清床边几乎和阿纳托利贴在一块的人之后，眉头拧得更紧了，重重地咳了一声：“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苏利文脑回路没转过来，还以为在说自己，嘿了一声就开始呛声：“哟哟哟，有人拼感情拼不过我一个表的，开始拿礼仪说事了吗？”
亚历克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发火：“我没说你。”
“那你在说谁——哦！薄棠你也在啊！”苏利文总算看见大外甥旁边还坐着个人，瞬间明白了这个乌龙，眼珠子一转，热情地朝薄棠伸出手，“薄棠，谢谢你的帮忙！多亏了你愿意过来，你可是整个瓦涅里家的恩人，就算给你发几座陨矿脉都不为过！”
他闲闲地瞟了眼脸色铁青的亚历克，火上浇油：“人家正经治病关系坐一下床怎么了，有些人私德有亏还爱装正人君子，真虚伪。”
“您过奖了。”薄棠礼貌回复，屁股倒是没挪一下。
阿纳托利扶了下额：“苏利文舅舅，薄棠有陛下发的津贴，陨矿脉太显眼了，对薄棠的名声不好。”
苏利文乐了：“那要是陛下不发津贴你还真想给几座矿脉？”
阿纳托利抿唇不语，显然是真想过。
薄棠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事，跟亚历克一起盯着阿纳托利。
亚历克沉着脸道：“胡闹！托利亚，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不能全凭喜好，一个beta怎么能拥有陨矿脉！”
“我已经成年了。”阿纳托利毫不示弱地回视，“几十个亿的赔款打出去您都没说过一句话，价值相当的陨矿脉怎么就有问题了？”
亚历克怒目而视：“那能一样吗？你这就是在拿瓦涅里家的资产置气！”
alpha轻声开口：“我不姓瓦涅里吗？”
我没有资格吗？亚历克从alpha嘲讽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句话。
他瞬间哑口无言。
苏利文挑了下眉，笑嘻嘻地抱臂说道：“啧，别说陨矿脉都没给出去，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你就急成这样？”
“不用你在这里煽风点火。”亚历克胸口剧烈起伏，墨蓝的阴鸷眸子扫了眼黑发beta，“别给外人看了笑话。”
“嘁。”苏利文翻了个白眼，但终究住口了。
亚历克走近几步，将alpha苍白的样子尽收眼底，沉声道：“托利亚，别为了一时的情绪上头与家族决裂。”
下一秒，见阿纳托利张口要说话，亚历克竖起手掌：“别说什么登报的事！你我都知道那是出于什么目的。托利亚，我希望你能回来，哪怕不给利兰道歉也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不要把事情搞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薄棠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打转，猜测着会是什么事让亚历克用到“决裂”这么严重的词语。
阿纳托利再次听见亚历克这一番核心思想不变的话，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
见亚历克面容真挚诚恳，他忽然有些想笑，他也这么做了，淡淡道：“你知道我的回答。”
“……！”亚历克已经数不清到底是几番失利，情绪激动地砸了下床柱，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苏利文嗤了一声：“看着就欠揍。”
阿纳托利淡淡扫过去一眼，苏利文立刻噤声，摊摊手表示不说了。
这当口，阿纳托利感觉到薄棠的“治疗”确实开始失效了，那股熟悉的撕裂感又开始来势汹汹，他有些疲惫地朝后靠了靠：“苏利文舅舅，您还有别的事吗？”
“有。”苏利文看向薄棠，“薄棠，正好你在这，我顺便问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汇演的时候你们第一轮任务的小队长吗？”
阿纳托利精神一振，睁开眼看向薄棠。
黑发beta在两人的凝视中缓缓开口：“事实上，他早上联系了我。”
苏利文眼睛一亮：“快告诉我他都说了什么！”
薄棠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掏出光脑：“聊天记录在这里。”
他将光屏拖出来拉大，直接将所有消息摊开来给两人看完，苏利文甚至把对方发来的一堆附件看了一遍，最终确认里面都是些精神力训练的内容，没有出格的地方。
苏利文眯着眼道：“真谨慎。”
阿纳托利蹙眉：“薄棠，不要再和这个沙卡接触了，如果之后他在校内找你，不要接受任何他给你的东西。”
薄棠心里闪过无数念头，面上“不解”道：“怎么了，沙卡有什么问题吗？”
苏利文欲言又止，瞥了眼阿纳托利：“还是托利亚给你解释吧。”
薄棠坐正身体：“学长？”
再次听到这两个字，阿纳托利瞬间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原本冷静下来的耳根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染上血色。
苏利文惊疑不定：“托利亚你没事吧？怎么一下子耳朵这么红？发烧了吗？”
“没事！”阿纳托利僵硬地说道，强行转移话题，“既然薄棠你已经是陛下任命的监督官，那么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
薄棠欣赏了会alpha不自在的样子，悠悠道：“是什么呢？”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症，叫‘撕裂症’？”
撕裂症？好耳熟的病名。
薄棠没用多久就记起了在天鹅绒星时，莱瑞向自己说过的病名。
是格蕾塔患的那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