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世上,或者说所有的世上,
闵朝言从未对谁正眼相待过。
她没有同类,自然也没有所谓的“平等视之”。
而极少数真正触发过她情绪的瞬间,
都只存在于芳芳纺织厂里,她失去所有记忆,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孩时。
「总之,你是不可能看上他的!他一定有别的用处,对吧?」
095说。
‘嗯。’
闵朝言轻声应道。
在容貌和气质上都不够出挑,被095判断为绝无资格服侍闵朝言的秋隽栖,
的确有他的特别之处。
他很“亮”。
「亮?」
095被这个形容词震撼到了,它刚想问什么。忽然数据库中有一个新的波动——或者用人类的话来说,新的想法传来。
下意识,它将自己的视觉模拟系统切换到了闵昭言视角。
任务者与系统是同生共死的绑定状态,
自然彼此之间也可以进行这样共享的视角转换。
095之前很少这样做。
作为数据生命,人类的视觉系统对于它来说过于繁琐累赘,同时包含着大量的无效信息。
它还是更喜欢简单直白的数据流。
但这一次,在切换视角之后,095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闵朝言会对平平无奇的秋隽栖特殊。
因为他确实很“亮”。
不同于纯唯物主义世界观的芳芳纺织厂,
也不同于存在着邪神崇拜灵异力量强大的的川阳大学,
极恶影帝这个副本,处于唯物主义与灵异志怪之间。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个和任何唯物主义副本都没有区别的世界观,
可偏偏,闵朝言的[狂信者]权杖,在这里可以被使用。
但无论是[狂信者]可以吸收到的情感情绪波动,
还是闵朝言自己可以在彻底底崩坏副本规则之下使用的权杖力量,都要弱上许多。
换句话来说,
就是被副本规则所压制了。
闵朝言知道这个副本中有超自然力量,
可一直到目前为止,她都不知道这超自然力量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直到……
在闵朝言开启[狂信者]之后的视角中,这世界会被蒙上一层很薄的黑雾。
黑雾之中行走的一个个人形,会被模糊去面容,成为一个个影子。
影子心口处的位置会有一点亮光,那是在[狂信者]力量之下,他们可以被闵朝言吸收并使用的情绪。
而在所有灰蒙蒙的影子当中,
秋隽栖,是一个人。
一个有颜色、有五官,
一个鲜活的,明亮的人。
「我的主系统啊……」
095喃喃自语。
闵朝言觉得,这句话应该和人类说“我的天哪”差不多。
「可是他看上去真的很平平无奇啊!」
095有些不解。
‘还真是越大的副本,越接近现实。’
闵朝言突然说。
「嗯?」
095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你还记得温常玉和闻长瑜吗?’
闵朝言说。
「我记得呀,不就是你说的:在这些副本里面,每个重要角色都是有很明显特征的。所以我现在才奇怪呢!」
095回答。
‘这是游戏和现实的区别。游戏的资源是有限的,所以要将所有资源集中供应给重要角色。’
闵朝言点头,
‘而现实不是。在现实里,不需要考虑逻辑与合理性,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人,也许身上就是背负着可以影响世界的线索。’
「你是指……」
095愣了。
它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可是,极恶影帝只是一个中型副本啊。」
095喃喃自语。
‘是吗?’
闵朝言只说。
她怎么觉得,
这个世界,比同为中型副本芳芳纺织厂,乃至于整个重平市,都大得多呢?
进入副本不到一个星期,
闵朝言就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堆满了太多条看似毫不相关,却又隐隐约约重叠着勾连的线索。
她现在所用这个身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梵迟树为何而死?她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一场早有预谋?
盛家,乃至于这一场豪门夺嫡争斗,与以上两个问题的答案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原本应该出现的主角到底在何处?
为什么看似平平无奇的秋隽栖却在[狂信者]视角当中如此特别?
闵朝言眼前堆积了太多问题。
但她决定不去寻找答案。
或者说寻找答案是最后一步。
而眼前的第一步……
“我会充满期待的等待着。”
五官文秀柔和,充满着书卷气质的青年男性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声音很温润地回答着。
“成为您作品的一部分。”
他说。
-:我天我天我天,他也太会撩了吧?!?
-:不是说他是颜值区有了名的洁身自好吗?啊???
-:你小汁儿啊谁橙想呢反耳啊??▂??
-:我真的觉得如果他们要拍一个bt畸恋剧的话,现在真的太合适太合适太合适了!!!
-:闵朝言不必试探了有市场,我吃这套啊啊啊啊快快快给我拍!!!
“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人已经通过了选拔。但是你也知道,一部电影里,三个角色是不够的。”
闵朝言笑着说,冰冷的指尖轻轻在秋隽栖眉心一点。
尽管只是数秒间的肌肤相触,秋隽栖依然有一瞬间露出了怔愣的神色。
“接下来的通过人选,就由你来决定吧。”
她说。
-:给他爽的呀……
-:这个妖妃上位感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啊我服了
-:这个男主播你给我下来,给我让我上去演两集!!!
-:当年扫射恋姐癖的时候,因为跪下来亲吻姐姐的脚而躲过一劫(花痴黄豆)
比起疯狂涌动的弹幕还要更加跌宕起伏的,还有屏幕前的内心戏。
“靠,这老男的凭什么!”
盛殊玉看着直播间屏幕里的画面,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盛殊玉今年19岁,刚刚上大一,对比起已经26岁的秋隽栖,确实要年轻鲜亮许多。
“一张脸长得也不怎么样,身材也一般般,用不了两年,满脸都是皱纹,丑得要死!”
盛书玉漂亮到极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倾泻而出的恶毒和愱恨。
“闵朝言今年三十岁。”
盛怜允懒懒出声。
“你们女的不一样!拼事业有什么年龄上的区别?”
盛殊玉一摆手,又开始按住自己的表情,不让眼角有任何皱纹堆积的可能。
“姐我跟你讲,男人过了25就是60。你以后找情人也一定要找年轻好看的,不要找那种一看就心机深沉的老男人!”
盛殊玉恨恨道。
盛怜允没再搭理他。
她的目光也停留在直播间分屏上,眼神中流露出探究来。
盛怜允不会因为内心深处的艳羡或愱恨就贸然去攻击谁,但至少盛殊玉有一点说的没错。
这个男人……
在普通人中,他的确是一个头等极品,可若想要在闵朝言身边,那还远远配不上。
闵朝言看中了他什么?
闵朝言想要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她思考着,指尖在光滑的玉石台面上摩挲。
那张总带着柔和笑意的菩萨面下,
是深深的探究。
在上百万人的尖叫,欢呼或质疑中,
【闵朝言的直播间】关闭。
小剧场的舞台上,再次重新只留下一个身影。
是闵朝言。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
秋隽栖是第三个通过试镜的人,但并不是第三个找到这个剧场的人。
第一个推开这扇门的,不是秋隽栖,也不是夏望云。
而是——
“这是你新准备的游戏吗?”
一个如流水潺潺般温润而清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没有人发现,
甚至连直播间的观众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
这个小小的舞台幕布背后,并不是空荡的墙面。
厚重的幕布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拉开,骨节分明中又带着一些青筋微现的力量感。
这是一只很好看的手,闵朝言从前竟没注意过。
或许是在那时,有一双更好看的手,占据了她更多的视线。
或许在那时,有更得她关注的人。
于是闵朝言的目光便很少落在这双手,
也更少落在这双手的主人身上。
可她没想过,从没想过。
甚至一直到现在,都会感到一种在她有限记忆中几乎从未出现过的“难以置信”。
闵朝言从没想过,
自己竟然还会与这双手的主人重逢。
闵朝言坐在舞台最中心,
抬起头看去,比乌墨还要黝黑浓密的长发,将为数不多的月光也一并吞噬。
“倪淮玉。”
仿佛叹咏调一般,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倪淮玉。
那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故事,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缓缓从幕布后走出。
“小孩儿。”
倪淮玉说着,对着闵朝言张开手心。
“我带糖来了,你想吃吗?”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