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闵朝言回答。
“……有趣?”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充满疑惑:
“哪里,有趣?”
闵朝言没有直接回答,对着他勾勾手。
隔着半米宽的柜台,高大的男生俯身看过来。
他的肩膀很宽,只是习惯性地被压弯,显得很局促。
她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男生的口罩带子,
没用什么力,不足以将口罩整个拉下来,可带子回弹的力道,却刚好足够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点痛意。
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瞬间睁大,呆呆看着她。
“如果试镜的时候,我足够喜欢你,再告诉你。”
闵朝言笑眯眯地说。
她说完,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她彻底离去的前一秒,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手机屏幕上一片剧烈的晃动。
是盛殊玉。
他被忽略了整个对话,却一直呆呆站在原地。
仿佛此刻才终于消化了“自己被无视了”这个事实,
他口罩之上的那双桃花眼泛起雾蒙蒙的水意,控诉一般,充满委屈地看着闵朝言。
-:???怎么了???
-:闵朝言你这个坏女人!你在干嘛!?
-:不会一语成谶了吧真的有人袭击她?
-:谁啊敢在摄像头下面直接anti?而且这是咖啡店公共场合吧?!
就连刚才还一脸平静镇定的盛怜允,都被盛殊玉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了,
她的手指碰到咖啡杯柄,陶瓷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尽管这在盛殊玉闯过的祸甚至算不上“值得被注意”,但盛怜允却下意识地皱起眉。
尽管看上去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但作为真正直播行家,盛怜允完全能看出来:
从点开摄像头到现在,闵朝言没有让任何一秒钟的镜头被“浪费”掉。
看上去,
她对摄像头对面的观众和直播间的弹幕毫不在意,表现出了一种接近于“傲慢”的无视;
实际上,
她无时无刻不在用着屏幕里的画面来吸引观众们的注意力,激起他们的情绪和议论。
这个人,是天生操纵情绪的高手。
无需训练,就有着比手术刀更加锋利精准的直觉。
而且,
她足够的冷酷,足够的自私,绝对的以自我为中心。
这些特质,都强烈地吸引着盛怜允。
或许,
她能成为盛怜允一直渴望打造出来的,绝对的“巨星”。
但现在,一场节奏完美的直播,
甚至于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却被盛殊玉横插一脚,有了瑕疵。
盛怜允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然而,在她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闵朝言却先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直接将手机松开。
啪——
手机坠落在柜台上,摄像头正好自下往上,将闵朝言的身形囊括进去。
-:???这是什么魔鬼视角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这个角度都能撑住,不愧是言言(幸福捧脸)
-:谁来管管他,这都从颜狗变舔狗了……
-:颜狗不一般都是舔狗吗。
-:见到好看的就摇尾巴是吧笑死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别造谣,我是专情的颜狗,没看见id吗。
-:……呕
-:颜狗简直被夺舍了
-:你这妖孽!快把之前的毒舌锐评狗吐出来啊啊啊啊啊
直播间内,弹幕重新被调动起来,嬉笑怒骂飞快而纷乱。
直播间外,闵朝言眼神平静地看着盛殊玉,没有被突然“袭击”的愤怒和疑惑,只是笑着问:
“你也想要参与试镜?”
盛殊玉的脸颊仿佛被热气熏过一般滚烫,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放大,仿佛在耳边擂鼓。
“我、我……”
他喃喃道,却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从未有过这样窘迫的时刻,向来泼辣任性,伶牙俐齿的盛小少爷何曾受过一点无视和委屈?
若是放在以前,谁要是敢让他有半点不高兴的情绪,即使当场不能发作,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了对方。
可是,可是,
盛殊玉觉得那股热气在自己的内心蒸腾着,将胸膛中某个隐秘的角落也融化了。
可是,
他这样窘迫尴尬,甚至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站在原地,
却在同时,为她那样的帅气姿态,那样的意气风发,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到一阵轻盈的欢喜。
这是什么感觉?
盛殊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定不能就这样,在她的目光中被彻底地忽略。
“我……”
脑海中的想法越是多而纷乱,嘴巴就越是无法突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盛殊玉说不出话来,干脆抬手直接就要扯下自己的口罩来!
——至少他很好看,至少这张脸一定能让她记住!
可他的手腕却被闵朝言握住。
她没有用力,盛殊玉并不觉得痛,却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在真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再让我看到你的脸吧,我会记住的。”
她说着,将盛殊玉的手缓缓拉下。
闵朝言拿起手机,
忽略再一次沸腾的弹幕,关闭直播间。
最后一句话,既是对盛殊玉,也是对摄像头。
盛殊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原本滚烫的手心一片冰凉,那袋被他忽略多时的冰袋被闵朝言放进了他的掌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
那烫伤的位置,反而更加强烈地痛起来。
融化的水液冰凉,顺着指尖溢出,落在台面上,
盛殊玉握到冰块的形状,并不尖锐,却很硌人。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
他居然不想放开这块让他又硌又痛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