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一抹红色被冰封存，从此融为一体。

坠落。

狮子垂下昂扬的头颅，向黑暗坠落而去，

他将死去。

闵朝言冲上前去，手指却只摸到他的头发。

“……隋觉荆。”

她低声说。

顶楼边缘，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扒着边缘，在寂静的夜中，甚至可以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小、师、姐……”

几近飘散的低语。

像咒文。

“这、样、摔死，的话，是、不疼，的……”

他用尽最后力气，看着闵朝言。

那双颜色极浅的眸，

仿佛即将碎成千万片的琥珀。

闵朝言抬手，在这片琥珀上轻拂过。

然后，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骨节崩裂的声音，被埋进雪里。

小腿，胸口，手臂，乃至于全身上下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来到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复苏，

汹涌，沸腾，又陷入极致的寒冷。

好疼啊。

祁时忘笑着说。

他的话，

也被风雪所淹没了。

嘭——！

警笛声，快门声，无数人的脚步声响起。

坠落。

祁时忘仰躺在雪地上，意识破碎飘散，眼神晦暗沉寂的一瞬间，有一滴泪落在他眉心。

它属于闵朝言。

这大概不是为他而流的泪。

但最后，却落在他身上。

大概，

命运终于眷顾他一瞬。

最终，

还是成为了你的第一个作品呢。

小师姐。

——

[隋觉荆崩坏值：100]

[祁时忘崩坏值：100]

[崩塌倒计时：48小时]

无数的提示音在闵朝言耳边响起，纷杂着重叠，嗡鸣淹没大脑。

数据流动的电流声不断加快，直到成为一种让人忍不住抱头尖叫的折磨。

然后，

一切静止。

[副本稳定值：100]

[您已完成任务！]

无尽的死寂中，

只有这个声音回荡。

「……闵朝言。」

系统开口。

明明是在不可能中创造了可能，明明是完成了足以欢呼庆祝的惊天逆转。

可系统095却提不起庆祝的心。

它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

这里只是一个游戏副本，隋觉荆也好祁时忘也好，其实都只是副本角色。

不用在意，不用在乎，

玩就好了，游戏而已。

可为什么

它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他都知道。’

闵朝言说。

「……嗯。」

095回答。

隋觉荆知道。

也许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但至少在死去这一刻，

他什么都知道了。

将资料送到隋局长手里，让爆料登上媒体头条的，

都是闵朝言。

祁时忘没有做这些事，但他在被质问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是闵朝言的手笔。

他欣然配合了闵朝言的演出。

逼隋觉荆去死的演出。

隋觉荆的执念是保护闵朝言。

可要如何在四天内，让他觉得已经已经“圆满”地保护了一个人？

不可能的。

保护这件事，没有圆满。

因为这件事，只有当实施“保护”的人，和“被保护”的人其中一方死去时，才能被盖棺定论。

可如果“被保护”的人死了，

那保护当然就是失败了。

所以，只有让实施“保护”的人去死。

在这个“保护”的过程中去死。

为她而死。

这是唯一的路，

唯一完成任务的方法。

当闵朝言距离被曝光仅有一线之隔的时候，隋觉荆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闵朝言原本的剧本是，故意被祁时忘挟持，让隋觉荆在救下她之后，和祁时忘同归于尽。

这应该不难，祁时忘的目标本来就是她，不管是要杀她还是毁她，总归是她。

她一个眼神，

曲让尘就知道自己应该帮助祁时忘逃脱束缚，在烟雾中拖住隋觉荆的脚步。

他或许不知道为什么闵朝言忽然要算计隋觉荆，

但他会执行。

只是闵朝言没想到。

祁时忘的目标，不是杀她，也不是毁她，

是被她所杀。

所以祁时忘的挟持太不走心，轻易就被找出破绽。

闵朝言以为自己的剧本要失败了。

她居然并不失望。

可隋觉荆看明白了一切。

他到底是怎么明白的，闵朝言也没想出来，

或许只是因为他比闵朝言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她。

他不知道闵朝言为什么要他去死。

但他知道闵朝言要他去死，要他死在保护她的过程中。

所以他去了。

闵朝言垂下眼，看见地上有一片被血融化的血。

她蹲下，抬手去摸那片雪。

温热的红染上她的手指。

“朝言！”

倪淮玉快步跑上楼，一把抱住闵朝言，将大衣披在她身上。

“朝言，还好吗？”

他的视线掠过眼前的一切，却只问了这句话。

“嗯。”

闵朝言点头。

天太冷了，一直在下雪，

她好累。

「副本稳定了，任务也完成了，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年，或者一辈子都行。」

095犹豫着开口说。

“不了。脱离世界吧。”

闵朝言摇头。

「那，过几天，我安排一个意外事故？」

095问。

‘……不。’

闵朝言说。

‘我还没生过病呢。’

她说：

‘完成尸检之后，给我安排一个病吧。’

「……你想要什么病？」

095问。

‘癌症吧。’

她说。

听说，

爱是场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