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觉荆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下一个我来说吧。”
倪淮玉忽然笑了一声,看向隋觉荆,依然是那副温和的姿态:
“毕竟,到我的委托了。”
“第四个委托,来自我本人,也是同一年的事。”
“小隋应该也记得吧?当年有个人从纺织厂家属楼上被推下来,摔死了。”
倪淮玉笑盈盈说着,看向隋觉荆。
隋觉荆当然记得,因为那是哑巴乌至凡的案件。
吴志坠楼案。
“其实推他下去的人不是那个犯人,是我。”
倪淮玉看向隋觉荆,说得很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我发现他一直在尾随倪盛鸣,就是我生母。我本来是想去警告他,但是口角变成推搡,后来,他就摔死了。”
“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朝言看见我了。”
说到这里,倪淮玉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并非他惯常的,温和中带着游刃有余傲慢的表情,
而是一种孩子般的,眼中带着羞怯和自豪的笑容。
“她说:[我会帮你的,倪淮玉。]”
倪淮玉的视线柔柔落在闵朝言脸上,神情中是无法掩饰的怀念与恋慕:
“她真的帮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隋觉荆的目光冷冷扎在倪淮玉身上,对方却恍若未觉一般,走过去,拉住闵朝言的手,声音拉长:
“朝言当时没有和我要报酬,但是,我也从此属于她了。”
闵朝言看了一眼倪淮玉,没有挣开。
他们之间的氛围,并算不上甜蜜,却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和谐。
这是长久亲昵相处中,才能诞生出的气氛。
隋觉荆握紧了拳头,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心中是震惊更多还是愱恨更深了。
“第五个委托是今年的,就是朝言刚才问的那个。”
倪淮玉将闵朝言的手放进自己手心里,声音温和地继续往下说:
“谢远朋因为尿毒症需要换肾,等不及常规方法,所以需要尽快地,拿到和她配型匹配得,曲超英的肾。”
“朝言最近忙嘛,流程都是我来跑的,已经解决啦,很顺利。”
他笑着摸了摸闵朝言的手背。
隋觉荆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晦暗,一言不发。
“你现在知道一切了,有什么感想?”
闵朝言笑了一声,看向隋觉荆,问:
“想要把我绳之以法吗?”
隋觉荆看着闵朝言的眼睛,没有说话。
似乎在这个瞬间,仿佛有什么紧紧禁锢住了他的呼吸,
让呼吸这件事情,变得很沉重。
「我怎么感觉你对男主步步紧逼啊。」
系统问。
‘因为我就是在逼他。’
闵朝言说。
「逼他?逼他做什么?逼他现在也没用啊……」
系统叹气。
‘我想逼他换个执念,如果他能坚持信念,把执念变成将我绳之以法,不是很好?’
闵朝言慢悠悠地说。
「……如果他真的那样的话,你会杀了他吧。」
系统吐槽。
‘……我为什么要杀他,能完成任务不是很好吗。’
闵朝言说。
「屁咧!之前你以为他瞒着你查案的时候,你脸色就差得要死!要是他现在真的和你当敌人,你绝对会超生气的!」
系统说。
‘……安静。’
闵朝言切断了和系统的对话。
切切切!
系统翻了个数据白眼。
“所以,这些事情,其实你都没有真正经手过,是吗?”
隋觉荆终于开口了。
闵朝言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拿不准他现在在想什么。
她很擅长计算利益得失,但对于人的情感总是会出现一点理解偏差。
“嗯。”
闵朝言说。
“那不是很好吗?”
隋觉荆抬起头,分明眼眶是红的,却对闵朝言扯出一点笑。
“这样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安全的。”
他说。
“……乌至凡替人认下的案件不止吴志那一个。”
闵朝言忽然说。
她答非所问,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他还认下了,你父亲的死。其实那个案件真正的凶手,是他曾经绑架过的一个孩子。”
“那个人现在就在我身边,之前的爆炸案和影院杀人案,都是他策划的。他还杀了乌至凡,尸体应该就会被发现了——”
隋觉荆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闵朝言。
他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挣脱束缚一般。
“那个神秘人,知道你做过的所有事情,是吗?”
他问。
“他送了两个纪念币给我,上面是那些事情发生的日期。即使他知道的不是全部,应该也差不多了。”
闵朝言点头。
“……好。”
隋觉荆点头,双手扶着闵朝言的肩膀,看进她的眼睛里去。
“我来做你的第六个委托人。”
他说,一字一句。
“我们找到那个人,然后,让你真正安全。”
真正安全?
闵朝言有些惊讶地,瞳孔极轻微地放大。
曲让尘和倪淮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站到了闵朝言面前。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
“告诉我怎么做,就像你之前那样,安排,计划,怎么样都可以。”
隋觉荆喉间一片剧痛,每个字音都仿佛刀片割开血肉。
可在这样的痛里
他的心却无比轻盈。
“我们找到那个人。”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