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它提议放弃副本直接离开,以免在副本崩坏时遭到波及,
闵朝言没同意。
它以为是因为她在这个副本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产生了感情,所以留下来拯救副本。
可她现在这样慢慢悠悠的姿态,
系统实在也无法从其中感受到任何的急切和对副本世界的担忧。
这是在乎副本的态度吗?
095不明白。
前辈们一直都说,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
那是,刚刚诞生不久的095无法理解这句话。
毕竟,再复杂的人类,化作数据,也不过是可以被记录和分析的0和1。
但遇到闵朝言之后,
它发现,也许穷尽自己数据库中所有的0和1,都无法计算出闵朝言的想法。
闵朝言比这世界上一切都复杂。
095这么想着。
‘……我想啊。’
闵朝言笑了一声,走出医院的大门,抬头看向天空。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即使那只是在意识空间里和系统的心音对话: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
-
天色渐晚,一货车的货物终于被搬空。
曲超英窝在房间里,屋内插着电暖,但比起愈发肆虐的寒风,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将衣服裹紧,期待着明天早上拿钱离开这个鬼地方。
有了这三万块钱,他完全可以南下,自己去做生意!
他在监狱里的时候,听过不知道多少“传奇故事”,那些人只要到了南方,就能找到赚钱的路子,变成有钱的大老板!
曲超英听了太多太多遍,那些纸醉金迷的,充满了奢靡气息的故事。
他也要去活在那样的故事里。
咚!咚!
铁皮门被重重锤了两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大晚上,干什么呢!不睡觉了?!”
他大喝一声。
王哥推开门走了出来,站在曲超英面前。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活干完了,该结工钱了。”
王哥低声说。
“……结什么工钱?你们能不能结工钱,那得看老板。看我兄弟的!”
曲超英的声音放大了。
“老板早就把工钱给你了,我们现在就要拿工钱。”
王哥站在曲超英面前,脸色很不好。
“哪有大晚上要工资的,现在天都这么黑了,我还能跑吗!?”
曲超英梗着脖子说。
“我们三个人,一人一天一千,一共九千。那个老板给了你三万,你连三分之一都要吞?”
王哥的脸色变得很差。
“我都说了,我明天白天给你们!”
曲超英骂了一声,手心开始冒汗。
他真的打算吞。
该死!就不该信那个丫头片子的话!
早点带着钱跑好了!她非要明天早上再来接他!
“我们现在就要。”
王哥又重复了一遍。
但这一次,三人没有等待曲超英的回答。
他们直接将曲超英身上的大衣扒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拿出大卷透明胶,直接将曲超英层层缠了起来。
越是挣扎,透明胶带就变得越细,甚至直接勒进肉里,又冷又痛。
铁皮墙外,是寒风吹过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曲超英挣扎着。
然而没有人会理他,三人在小小的房间里翻箱倒柜起来。
这个房间只是一个小集装箱改成的临时房间,
原本是安排给他们睡觉的。
但显然,这个房间已经被曲超英霸占,
这两天,其他三人都是窝在货车车厢里,靠着劣质电热毯撑过来的。
三大厚厚的现金钞票从枕头的棉芯中被翻出来,王哥给其他两人一人一捆,自己看着曲超英。
曲超英蔫了下去,他是色厉内荏的人,一旦丧失了主动权,就没有胆子再叫嚣了。
“你们拿到钱了,放开我吧。”
他敢怒不敢言。
王哥却什么也没说,恶狠狠看了他一样,转身走了出去,
“喂!喂!!”
曲超英傻了眼,大声喊叫着。
“放开我,放开我——!”
货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在黑夜中轰鸣着。
他们要走!
要把自己丢在这里!
只穿着一件老旧秋衣的曲超英拼命地挣扎起来,胶带深深勒进肉里,他几乎是四肢并用着向那被扔在地上的棉服爬去。
寒风吹着,他将自己的脑袋顶到衣服底下,手指已经被冻得伸不直。
不行,不能睡着,不能在这睡着……
会死的,会被冻死的,会死的,会死——!!!
——!
曲超英瞪大眼睛,眼前依然是那片铁皮墙,他感到周身一股极度的寒冷,那冷不仅仅从外边来,甚至,甚至是从!
他的身体里传来。
“啧,居然醒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曲超英听见过这个声音,在他之前接到的一通陌生电话里。
那声音承诺曲超英,
只要他帮助她偷偷搞砸倪淮玉现在做的事,放烧了仓库,她就会给他一笔钱,再派车来接他离开这里。
曲超英半信半疑,但倪淮玉的钱他已经拿到了,万一能再拿一笔不是也很好吗?
反正烧了倪淮玉的仓库,对他曲超英有什么损失?
“你、”你来了!快救我!快帮我!
他想要开口说话,
可却发现,自己全身除了眼睛之外,居然什么地方都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其实呢,一开始我知道你的存在,是觉得很无聊的,一个蠢货,能拿来毁掉曲让尘吗?应该是不行吧……”
那声音带着笑,带着一点散漫而灵动的俏皮。
“不过,她好像突然关注起你了,我想,你应该也是有点别的意思。果然,让我发现了。”
在一片寒冷中,一个更寒冷的东西抵上了曲超英的胸口。
“她有她的作品,我有我的作品,现在……终于,要有我们共同的作品了。”
“真好呀,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冰冷的刀尖划开皮肉,曲超英感受到一个物体被塞进他的血肉。
“你说,她会喜欢吗?”
在这声柔和的问询中,曲超英彻底失去意识。
黑暗中,踏雪的声音传来。
“就是这。”
仓库门被打开,倪淮玉打开灯,眼前是集装箱改成的小房间,曲超英晕倒在地面上,身上披着外套。
谢远朋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
她的手上死死握着什么东西。
那是在病房中,闵朝言递给她的解剖刀。
“别害怕,很简单的。”
闵朝言踩在雪上,声音里带着笑:
“你不是做过纺织厂的裁板工人吗?”
“就和那一样,按照位置,切开东西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