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会有阴阳怪气的人,即使是被打扰了预计中美好早晨的现在,语气也只是带着一点微微的冷淡。
然而说完这句话之后,隋觉荆的动作一顿。
他终于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劲了。
好诡异。
为什么要给他也做早餐?
不对,曲让尘知道他也在这里?
还是闵朝言告诉的曲让尘准备早餐?
可是闵朝言和曲让尘不也是……的关系吗?
曲让尘就这样给情敌准备早餐?
但是他们算情敌吗?
闵朝言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隋觉荆只觉得大脑中同时有无数张嘴在说话,每个声音都让他头痛欲裂。
他算什么?
她与他之间,又算什么?
他究竟——
是她的谁?
“当然,怎么能怠慢客人呢。”
曲让尘微笑着开口:
“不能让阿言为难啊。”
……客人。
啊,好气!
隋觉荆的牙根更痒了。
“我不算客人了,这房子的装修还是我、盯、的、呢。”
隋觉荆看着曲让尘的眼睛。
当年闵朝言上学,闵长风给女儿在这里买了套房子,但闵朝言当然懒得亲自盯装修,隋觉荆自告奋勇领下了这个责任。
“那当然了,多亏你基础打得好,后续阿言让我改造几个不方便的位置,我省了好多力气。”
曲让尘笑着回答。
“……”
隋觉荆现在恨极了自己大学时期拒绝了辩论社的邀请。
「哇,男主被碾压了!曲让尘茶艺居然这么厉害?上次我看着他明明在被倪淮玉压着打啊。」
系统一边大口嚼着数据爆米花,一边说道。
‘因为那时候曲让尘在用示弱试探我的态度。’
闵朝言回答。
「试探你的态度?你是说,他在装可怜讨好你?」
系统问。
‘可以这么理解吧。’
闵朝言回答。
就像是一只害怕被新宠取代的小狗,在用受伤来证明自己的可怜,博取主人的一点怜惜。
或者……
只是在演一出他知道主人会喜欢看的戏码。
“你常来做饭?总是做三个人的量吗?”
隋觉荆气得有点口不择言。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这听上去太像是在打听甚至窥探闵朝言之前的生活。
隋觉荆想解释,嘴巴却好像被胶水封住。
很奇怪,明明之前做“好朋友”的时候,很多话都可以自然而然地说出口,即使有时候说错了什么,也不会如此的慌张。
可现在,
分明是应该更加“距离相近”的现在,隋觉荆却觉得自己总陷入带着不安的无言中。
“我会把阿言在这个天气下可能喜欢吃的东西都做出来。”
曲让尘说。
听见这个回答,隋觉荆一顿。
曲让尘……居然没有乘胜追击,对他落井下石。
甚至,这可以算是,打了个圆场,帮着他轻轻揭过那句说错的话。
隋觉荆不仅没有感激,
他更疑惑了。
“你……”
他犹豫着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曲让尘却没看她,只是给闵朝言递上温茶。
闵朝言接过茶杯,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闵朝言!我检测到信息流,哑巴被计入医院的住院部数据库里了!」
‘哪家医院?’
闵朝言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是你学校的那个医院!重平市第一医院!」
“朝言,你去哪儿?”
隋觉荆抬头问。
“工作,突然有急事。”
闵朝言火箭速度换衣服。
“又有尸体了吗?我开始送你吧。”
隋觉荆问。
“希望是比尸体早一点的阶段。”
闵朝言笑了一声,看向他说:
“不用送我了,你不是很好奇曲让尘吗,你们可以聊聊。”
曲让尘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又看到闵朝言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点头接话:
“是啊,我也很好奇隋长官。”
……
隋觉荆又无语了。
他怎么总觉得曲让尘想搞什么哥哥弟弟那套?
他不会管曲让尘叫哥的!
“好奇什么?朝言都了解我的,你有问题可以问她。”
隋觉荆说。
“好奇……”
曲让尘说到一半,大门关上。
闵朝言离开了。
曲让尘的声音消失,他安静地开始吃闵朝言剩下的那份早餐。
“……?”
隋觉荆等了半天没有下文,有点疑惑地看向曲让尘。
然而对方对他的疑惑熟视无睹,好像已经关闭了系统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完成自己最后的指令。
“你认识朝言多久了?”
隋觉荆问。
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和朝言应该很熟悉,那你应该至少也知道我。”
回答依然是一片沉默。
“朝言知道,十三年前曲家的那把火是你放的吗?”
刀叉的声音停下。
目光失焦的瓷偶抬头,用一双宝石珠子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隋觉荆。
“我希望你能离开朝言身边。作为交换,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隋觉荆眼神认真地看着曲让尘。
“……扑哧。”
瓷偶看了他半天,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容中,带着隋觉荆看不懂的轻蔑。
“不需要保守,我对阿言没有秘密。”
曲让尘握着餐刀,笑着说。
那双美到极致的手缓缓把玩着餐刀,刀光被翻出金属色泽的花影。
隋觉荆忽然愣住。
他见过这个翻花的指法,他尝试学过,但太复杂,他总是不够灵活。
这是,
闵朝言在解剖时的习惯动作。
花影。
金属色的,花影。
男人从极度的痛苦中苏醒,视线中的大片模糊色块渐渐聚焦。
在他眼前,有解剖刀的刀影被翻成花。
“乌至凡,你好。”
一个女声响起,那解剖刀落在他背心,切断了一小片眉毛。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我建议你配合。”
闵朝言笑眯眯地说着,对着脸色惨白的哑巴眨了眨眼睛。
“不然,有时候,已经成功的抢救,也会突然失败的哦。”
哑巴想要呼救。
他张开嘴,只剩下半截的舌头能吐出的只有呜咽,
他抬起手,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从他的命令。
他瘫痪了,
就如同张志源说的那样。
他……
是无法反抗的,只能任由宰割的猎物。
就像十一年前,
那个以为自己能够救下人质,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治安官一样。
哈,
哈!
哈哈哈!
中年男人忽然大笑起来,眼中一片腥红,竟然直接用额头顶向闵朝言的刀尖。
——他要自杀!?
闵朝言一惊,下意识收刀,可过于锋利的刀尖依然将哑巴的眉心划出一道血痕。
“为什么?”
闵朝言一时间感到不解。
“你一直在不算上诉改口供,推翻旧案又交代新案,用了这么多方法拖延到现在,你分明不想死。”
她看着哑巴的眼睛,缓缓皱起眉:
“你在保护那个真正的凶手?不……不对。”
“不对,不是那个,是那些,那些真正的凶手。”
“杀死吴志的人,杀死隋觉荆父亲的人,也许有别人?甚至……还有那个设局把你抓进去的人。”
闵朝言俯身,正正看着哑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在保护所有犯下罪恶的人,即使对方是你的敌人?”
哑巴吃吃笑着,他看着闵朝言的表情,残缺的舌头吐出一段扭曲的音节:
“杀…杀…杀!”
什么?
闵朝言俯身去听。
在她终于要听清那个字音的瞬间,
哑巴残缺的舌头下有金属寒光闪过——!
半截舌头下的半截刀片,
划过闵朝言的脖子。
「闵朝言!!!!」
系统大惊。
哐——!
病房大门被推大,瞬间失血的晕眩中,闵朝言感受到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她脖子上的伤口。
“…*…%??&*”
她听见有人叫她。
那是,
她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