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人接应也没有财产可供生活,他必须尽快找到获得经济来源的途径。
一个能接受员工有前科背景,或者不会去查看前科记录的,即时发放工资的地方。
比如,货运码头。
“小曲,又躲这儿抽烟呢?”
带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王、王哥。”
干瘦的男人手忙脚乱将手上的烟按在地上熄灭,又捡起来揣进兜里。
“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干活!”
他连连说,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嗨,这有什么,这车货也不着急,人家老板下午才来提货呢。”
王哥摇摇头,手停在半空。
曲超英看懂了这意思。
他一脸肉痛地从口袋里拿出半包已经被捏得不像样子的烟盒,从里面找出一根没被折弯的烟,点燃之后递给王哥。
“年轻人里,少有你这样上道的了。”
王哥哈哈一笑,接过烟猛吸一口,呼出的烟雾直接吐在曲超英脸上。
曲超英被吐了一口烟臭嘴臭混合的恶心味道,也不敢出声,只能死命憋着气,还要陪着笑脸。
“都是王哥教得好。”
他低声下气地说。
王哥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常年做体力活的人手重,上面还有粗燥的茧子,弄得曲超英肩膀一阵疼。
他不敢躲。
这是曲超英出狱的第九天,他很清楚记得这个数字。
在狱中时,他每天都数着日子,把自由当作是最重要的一切,然而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
他没想过,或者说从来不敢想象,
原来自由比不自由更痛苦。
出狱那天是化雪天,天气冷得吓人,他穿着当年入狱时破旧的棉服,走出冰天雪地的世界。
踩在监狱外的第一脚,他踩碎了一篇刚刚结冰的雪。
自由很昂贵,
吃的喝的都要钱,住的地方也要钱,好像唯一不用付款的只有呼吸。
他在码头蹲了两天,才蹲到一个搬货的工人队临时缺人,他可以来混一口饭吃。
虽然工资只有别人的一半,但好歹也是钱。
“我最近要搬仓库,想找一个靠谱的施工队,大概半个月。老板有推荐吗?工钱不是问题,只是需要做事认真些的。”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曲超英躲在货柜箱后面,透过缝隙,看见一个青年人走过来。
他带着一副银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五官线条柔和,一眼看去便既有亲和力,叫人难以对他提起戒心。
“小老板,小老板,你找装修队?”
王哥将只抽了一口的烟卷扔到地上,大步跑过去,面上堆着笑。
“嗯,是的。”
青年露出温和的微笑,似乎闻到烟味,眉头轻轻皱起。
“不过我不喜欢烟味,可能……”
他似乎想拒绝。
“这都是新来的小崽子抽的,我们平时都不抽的!”
王哥连忙保证,就差赌咒发誓了。
“没关系,以后注意就好。”
青年笑着说,看向曲超英的方向:
“这位也是你们的成员吗?”
王哥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正在思考如何回答。
显然,他并不希望一个临时过来混饭吃的小子也跟着他们得到这个美差。
“他啊,他不——”
他的话被打断。
“我看着他很合眼缘,就定你们了?”
青年问。
“不——可能不是我们的人!”
王哥连忙大喘气说,拍着胸脯保证:
“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叫老板多生疏啊,我叫倪淮玉,叫我小倪就好了。”
倪淮玉说。
“那不能那不能,小倪老板真是有风度,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大!”
王哥一边拍马屁,一边给躲在一旁的曲超英使了个颜色:
“怎么还不过来谢谢小倪老板?”
“小,小倪老板好。”
曲超英走上前来,猫着腰给倪淮玉鞠躬。
“你看着好眼熟啊。”
倪淮玉笑着说了一句,转身走开了。
好眼熟?
曲超英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想,就被拉去搬下一箱货了。
在去往倪淮玉的仓库之前,他所在的施工队需要快马加鞭完成最后一货柜货物的搬运。
这个货柜相对轻松,里面的货物是衣服,即将发往海外。
“珍妮佛女士今早发了邮件,希望我们的货物能在下月前送达海港。”
病床里,倪盛鸣将一份文件递给坐在病床上的闵长风。
“我单独升级了新船,速度快一点,但运费翻倍,这样算下来,这单的利润就很薄了。”
闵长风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点点头。
“没关系,我们主要也是为了开拓市场,利润现在可以放放。其实这个单子应该我继续跟进的,没想到因为这个病,还麻烦你了。”
她说。
“应该的。”
倪盛鸣摇头,又问:
“恢复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院?”
“没什么大事了,医生说,应该下周可以回家过春节。”
闵长风笑着说。
“你这也算因祸得福。”
倪盛鸣不禁感慨。
爆炸不仅仅没有真正伤害到闵长风,甚至甚至帮助她提早发现了一个可能在未来危害她性命的,隐秘的肿瘤。
简直可以说是幸运。
“是啊,谁能想到……”
闵长风也感叹,又问:
“对了,那个安炸.弹的人,现在是要怎么判他——”
叩、叩。
敞开着的门被敲响。
“看来大家都没告诉你。是不想你太伤心吧,妈。”
闵朝言拎着一篮子果篮,走入病房。
“……言言,你来了。”
看到闵朝言的一瞬间,闵长风表情一僵,随即,挤出一点微笑。
“倪阿姨,我想和我妈单独说点话,可以吗?”
闵朝言看向倪盛鸣。
“当然。”
倪盛鸣点头,起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闵朝言和闵长风两个人。
“言言……”
闵长风看着闵朝言,双手紧张地握起。
“妈妈,你在紧张什么?你是害怕,我会问你什么吗?”
闵朝言在病床边上坐下,忽然笑起来,声音轻快:
“比如,为什么你的出轨对象,要策划一场针对我的爆.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