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她的手缓缓握住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纪念币。
另一边,正在被系统猜测为何忽然坚定了决心的隋觉荆正在治安局加班。
深夜,电脑屏幕映照出昏黄的灯光。
隋觉荆站在打印机前,看着手上薄薄两张,甚至没有写满的纸,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这两张纸,
居然就是曲让尘的十八年。
隋觉荆眼神沉郁。
自从那天在闵朝言家中发现了这个青年,他心中就一直抱着戒备。
不仅仅是对情敌的戒备,当然这也的确存在。
但让隋觉荆下意识提起心脏的,更多的是对一种“危险的预感”的不安。
这个人,
很危险。
闵朝言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突然虚弱晕倒,曲让尘为何倒在血泊中。
就像闵朝言没有追问隋觉荆他将如何处理那个红外线监控仪,隋觉荆也没有真正地追问她。
但这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想知道真相。
“这只是为了保护朝言。”
深呼吸一口气,隋觉荆低声告诉自己。
他必须将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有了一些继续下去的“正当性”。
从十年前,在操场的双杠上,从那个独自一人吃着结冰盒饭的雪夜起,隋觉荆就决定要保护闵朝言。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他。
母亲不愿见他,父亲已经死去,他每天在那个大房子醒过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飘荡着的魂魄。
他尝试去帮助同学,但他得到的只是疏远和不讨喜的外号,却没有一个朋友。
直到闵朝言出现。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他,
唯独闵朝言需要他。
她年纪太小,所以她需要一个保护者;
放学的路不够安全,所以她需要一个陪伴者;
过于早熟的性格难以被理解,所以她需要一个追随者。
隋觉荆可以做到这些事,
他很认真地去做这些事。
这是他在这世界上的意义。
隋觉荆必须保护闵朝言,
这是他的使命。
不管为此放弃什么。
将这句话在心中不断重复,隋觉荆看向纸上的内容。
这内容简单得过分,
甚至让他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信息检索能力。
曲让尘,
出身年月日实际不详,1999年被曲三收养,时年10岁。
教育程度初中,1999年插班重平市第三十七小学四年级,2002年升入重平市第十九初中,2005年初中毕业。
从那之后,
就再也没有任何个人资料。
他没有继续升学,没有参与工作,没有银行账户,甚至没有任何名下财产。
这个人简直……
好像是不存在。
一个正常人的轨迹无论如何不可能那么简单。
一个人要活着,必然要和社会产生链接,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名义上的。
但曲让尘这些统统没有。
隋觉荆的眉头拧起来。
根据上面的资料,曲让尘的养母在芳芳纺织厂工作,当时应该也居住在纺织厂家属楼里。
朝言和他是,那个时候起就认识的吗?
他不由得想起在病房时,闵朝言对曲让尘的态度——熟稔,轻佻,又带着下意识的亲近。
如果那时候起她与曲让尘就认识,那为什么自己每天放学送她回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见到过童年时的曲让尘?
难道从那时候开始,闵朝言就刻意安排曲让尘避开自己?
喉间一酸,隋觉荆强行收回思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将思绪集中到手中的资料里。
曲让尘没有和这个世界没有经济关系,但至少只有一点残余到可怜的社会关系。
他程序上的养父曲三、养兄曲小英都已经在十年前身亡,养母常虹玲的户口十年前就已经迁出重平市。
现在唯一活着的,只有——
他的养兄曲超英,
曾因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获刑十年,在上周刚刚从重平市监狱刑满释放。
隋觉荆从已经落灰的资料库的翻出曲超英案件的卷宗。
十年前的纸已经发黄脆化,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看着上面细碎的文字表述,在里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曲让尘”。
而根据曲超英的卷宗和供述来看,曲让尘也是他严重家庭暴力的对象。
但这个灰色影子一样的养弟实在太过不起眼,
如果不是在量刑时,将曲超英对他的虐待也加入了考量,甚至曲超英可能都不会提到他。
而根据曲超英在宣判时提到的自辩,
曲让尘从被带到曲家开始就遭受着严重的□□和精神虐待,他甚至是三父子中,对曲让尘暴力对待最少的人。
如果不是96年的那场火灾让曲三和曲小英双双重度残疾,曲让尘肯定早就已经被打死了!
——这是曲超英的原话。
96年芳芳纺织厂家属楼内部的一场火灾,当时被认定为是意外,所以没有案件卷宗。
但偏偏,害曲让尘的人重度残疾,曲让尘自己没有任何受伤。
想到这里,隋觉荆的心微微沉下去。
童年的暴力创伤可能在成年后演变成为更严重的心理疾病和暴力倾向。
甚至如果他心中的想法成立,曲让尘很可能在幼年时就显现出严重的犯罪倾向和行为。
这一点……朝言知道吗?
他沉思着,合上卷宗,手背因为过度用力爆出青筋。
治安官的职业训练告诉他,他不可以因为一个人悲惨的童年就断定对方在成年后就会成为罪犯。
可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却说着不同的话语。
他甚至不敢细听。
他需要见曲超英一面。
可偏偏这个人上周刚刚出狱
出了监狱之后,想要再次追踪到一个人,并且讯问对方,难度可就大太多了。
这该死的时间差!
隋觉荆咬牙思考着。
曲超英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