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闵朝言按下开关。
啪,
水晶灯亮起,室内一片明亮耀眼。
沙发边上,正扶着屁股站起来的大男生猛地瞪大眼睛,嗖一声跳了起来。
“啊啊啊——生日快乐!”
他脸上一片绯红,举起手中的大灯牌,把脸遮住。
围着沙发站着的人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在笑声中,小礼花炸开,漫天彩纸飞扬。
这的确是一场聚会,闵长风和丈夫站在中心,在二人身后,是倪盛鸣,程新,已经长大的程百福和郝升祺。
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在闵朝言的生命中,划下过或轻或重的一笔。
闵朝言的视线扫过一圈,微微一顿。
“隋觉荆呢?”
她问。
相比起考上直博,还需要三年才能毕业的闵朝言,隋觉荆去年从治安官学校毕业,已经正式入职刑事组半年。
他很忙,但总能挤出时间,在每一个闵朝言能看到他的瞬间出现。
今天这个场合他不可能不来。
“小荆有一个紧急任务,他说会晚点到。”
闵长风说。
闵朝言皱眉。
在隋觉荆的世界里,她早已习惯于自己高于所有一切。
“言言,生日快乐。”
闵长风走到女儿身边,将一个盒子放在她手心,笑着说:
“这是妈妈补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闵长风今年四十一岁,很有成熟领导的气质,但并不高高在上,反而十分亲和,即使不笑,脸上的笑纹依旧深刻。
经过十余年的商场历练,她眼神沉稳许多,但眼底敏锐更甚从前。
因为工作繁忙,她和闵朝言的相处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贵重的礼物。
闵朝言收下盒子,脸上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动交杂。
“谢谢妈妈。”
她也笑着说。
在闵长风的拥抱中,闵朝言垂下眼,神色流露出稍纵即逝的冷淡与无聊。
余光中,水晶灯微微摇晃着,有红色的微光闪烁。
那是新装饰吗?
闵朝言心中浮起一点疑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合唱声响起,一个五音不全还跑调的年轻男声格外突出。
“祝你生日——唔、唔!”
手里举着的大灯牌被按到脸上,男生声音停下,小声质问:
“程百福,你干什么?”
“闭嘴吧郝升祺,连生日歌都能跑调你也是天才了。”
站在他身边的程百福翻了个白眼,低声说。
程新没有离开重平,和闵长风一起创办了服装公司,不过还是给女儿办了转学,降一个年级读书。
在新学校,白百福变成了程百福。
可能改名真能开运,转学后,程百福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如今到了高三依然名列前茅。
还有五个月高考的她,目标院校是重平市第一医学研究所。
郝升祺则是在去年九月份,
以运动员特招的身份考回了重平市。
当年的小胖子现在成了身高一米九的大高个。
他成绩一如既往的不好,却从初中开始练习冰球,一年瘦了快五十斤,练出一身腱子肉,赢了几个洲际奖项,拿下特级运动员证书。
“生日快乐,朝言。”
倪淮玉推着蛋糕车缓缓走出,烛光摇动着,为他温润的脸颊镀上一层暖色光芒。
朝言。
他将这两个字含在唇间,沉默着咀嚼着。
只是两个字,发音那样简单,却让心一阵又一阵地悸动着。
像快乐,像苦痛。
“倪淮玉。”
闵朝言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倪淮玉安静地看着她。
十八岁的闵朝言复杂了很多,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也不总是直白清澈地看向前方。
但有时,
倪淮玉又会在恍惚间回到过去,过去与现在重合,他又觉得,其实闵朝言从未改变过。
她只是变得“更好”。
“生日快乐。”
倪淮玉看着她,语气近乎缱绻。
“希望,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能这样为你庆祝。”
他说。
倪盛鸣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开口:
“言言,吹蜡烛吧。”
呼。
闵朝言闭上眼,将最中心的蜡烛吹灭。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显示屏亮起,一个名字闪烁:
【隋觉荆】
闵朝言按下接通键。
“朝言,快走!”
对面的声音急促而匆忙。
风声猎猎传来,他似乎是在高速移动中。
“快走!马上离开那个房子!”
他说。
下一秒,没有任何询问,闵朝言拉住闵长风的手腕往门外大步跑去。
“所有人,马上离开!”
她高声喊道。
“离开?”
“现在吗?”
“发生什么了?”
轰——!!!
疑问没有被解答的机会,巨大的爆裂声传来,水晶吊灯从天花板落下,无数水晶折射切割画面,在世界归于黑暗之前,闵朝言被一个人紧紧抱住。
很紧,很紧地,
似乎想将她重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那是最温暖,
最安全的地方。
闵朝言倒在地上,后脑勺传来钝痛,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头发。
耳边的嗡鸣声中,有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
[闵朝言?闵朝言!你没事吧?!]
破碎的记忆犹如利刃破开血肉,系统关切的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恍惚间,她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中燃烧着火焰,
要将自己连同世界统统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