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阴影里,
直到那笛声彻底消失。
进入房门,他就看见了闵朝言,和看似呆坐着,实际上和闵朝言距离极近,几乎贴在一起的倪淮玉。
“说起来,你过来做什么?”
安抚一样地轻轻拍着倪淮玉的后背,闵朝言转头看向曲让尘。
一般时候,
曲让尘不太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哑巴,让我给他买车票。”
曲让尘说。
闵朝言对飞车党和哑巴的事情都很感兴趣。
曲让尘刚才没有直接拒绝哑巴,就是因为他觉得阿言必然会觉得这件事有趣,并且想要玩上一回。
在这个游戏里,曲让尘就是她的小棋子,按照她的指令去行动,为她带来游戏的乐趣。
这是曲让尘最喜欢的工作。
“他没被抓?”
闵朝言若有所思。
她从隋觉荆的口中听到过,治安局对飞车党进行了一场清剿活动,绝大部分人都落网了。
看来那个敏锐的哑巴是逃脱了。
闵朝言若有所思。
“帮他吗?”
曲让尘问。
闵朝言没有说话,她拿出一张草稿纸,随手放在箱子上就开始写写画画。
吴志的死不是意外,
这是倪淮玉亲口告诉她的。
而且,刚才,倪淮玉的小灵通从吴志的尸体上摔了出来。
虽说在那个高度,加上雪水的浸泡,小灵通必然已经损坏,不可能再被查出什么信息,但总归是个隐藏的麻烦。
闵朝言不可能将证物从治安局里偷出来。
这个时候,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治安局的视线从吴志的死亡上移开,就帮大忙了。
比如,
正在逃窜中的飞车党残余。
用水笔将“哑巴”的名字打上一个圈,闵朝言的眼睛渐渐亮起。
甚至……
“你说,你在荒地看见过吴志招揽拆迁队的人,而且哑巴也跟上去了。他们两个认识。”
闵朝言看向曲让尘。
“有一次哑巴给我那些首饰去卖时候,吴志来找他喝酒。他们认识。”
曲让尘点头。
哑巴,荒地,飞车党,吴志……
看似无关纷乱的线索一点点被连接起来,闵朝言闭上眼,大脑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地图,将所有的脉络汇聚在一起。
还差一点。
怎么能把这些东西彻底连在一起?
“倪淮玉,你身上有吴志的东西吗?”
闵朝言问。
倪淮玉垂下眼,默默将一只手表拿出来。
那手表的金属表带上,有一点点血迹残留。
曲让尘缓缓眯起眼睛,他认识这只表。
这是吴志的表,
他现在在拆迁队傍上了“大哥”,很爱显摆自己,前几天买了一只不便宜的水货港表,遇见谁都要拿出来显摆。
荒地里有不少人见过。
“曲让尘,你把这个表偷偷放在哑巴身上。然后去治安局举报他的行踪。”
闵朝言眼睛一亮。
她戴上手套,拿起这只表,眼中有种欣然的满足感。
所有的脉络都会聚到一起。
“哦,对了,你还可以顺便把你那个哥哥解决一下。”
她轻笑了一声。
“他不是常常对老曲态度很差吗?老曲身体那么差,就算被打死了,好像也不奇怪吧?”
“殴打未成年人,虐待家庭成员致人死亡,也是罪呢。”
闵朝言轻笑着说:
“书上说的。”
窗外大雪纷纷,闵朝言转向窗户,抬手接下一片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缓缓融化。
她的冒险游戏,
好像可以完美通关了。
-
“1999年12月31日,一名流窜在我市的连环杀人犯被抓获。据悉,该犯人曾经在南市犯下多起抢劫杀人案,曾袭击并导致一名治安官殉职……”
“在流窜到我市后,该犯人曾在芳芳纺织厂附近又犯下一起抢劫杀人案,导致一名纺织厂工人重伤身亡……”
“该犯组织了数名‘飞车党成员’,在逃脱围剿,并在逃窜前夜又犯下一起抢劫杀人案,并伪装为被害者醉酒坠楼……”
隋局长站在发言台前,声音坚定,眼神坚毅,一字字念出稿件上的内容。
眼前的闪光灯明亮,耳边噪音响亮,
她直面前方镜头,发言没有一次卡顿。
这是她等了太久的结局。
拘留所内,曲超英看着电视机上的内容,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手铐,声嘶力竭大喊:
“你们都看见了,我没杀人!我没杀吴志!为什么还关着我,放我走!”
咚——!!!
电棍重重甩在他面前的铁栏上,
身穿狱警制服的中年人语气很硬:
“曲超英,你现在是因为涉嫌虐待致人死亡罪被逮捕!注意态度!”
虐待罪?什么罪?
曲超英的眼神迷茫。
“你爸昨天已经宣告死亡了,法医查验之后,是重击导致的内脏出血。我们进行查证走访,只有你对他进行过殴打!”
狱警声音冷硬。
什么?死了?
曲超英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冰冻。
“不,不可能!我只是踹了他一脚,不可能杀了他的!”
曲超英抓住铁栏,拼命辩解。
但现在,
已经没有人会听他在说什么了。
-
芳芳纺织厂,
闵长风将最后一份并购文件签署完毕。
和并购文件一起放在厂长桌子上的,还有一封辞呈。
“小风,你不再考虑考虑了?”
厂长喝着茶,声音温和。
“感谢厂子这么多年对我的帮助,也感谢您这些日子对我的信任和鼓励,但我可能就是没什么出息的人吧。”
闵长风笑着说。
她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她自己也记不住了。
“离开了厂子,想做什么?”
厂长没有继续劝。
“我想开一家公司,让我们的工人们,都能有新的岗位,继续做自己会做,擅长做的事。”
闵长风回答。
她走出芳芳纺织厂,
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大门。
十八岁中专毕业那年,她走进这里。
工作,结婚,生育……
遇见好事和坏事,
遇见老师和朋友。
“再见了,芳芳。”
她低声说。
“等你好久了,怎么这么慢?”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谁?
闵长风转过头,眼中映入两个人影。
一个高而瘦削,眉目冷淡,
一个个子中等,笑起来时圆脸十分讨喜。
倪盛鸣,程新。
“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想问。
“我听说有人想创业呀,怎么能不带好朋友一起干?”
程新走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肩膀。
“你想做什么?收容纺织厂下岗工人的话,最好从服装业开始。”
倪盛鸣推着自己的银边眼镜。
“你们都要和我一起?”
闵长风愣住了。
“对啊,不愿意?”
程新笑着说。
“倪姐也……”
闵长风眼神震动。
“咳,给别人打工终究是打工,还是要做自己的生意。”
倪盛鸣抬起下巴,声音平静中带着自信。
“我们三个一起,”
“就一定可以做到。”
在阳光明媚到刺眼的一天,
重平市连下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下了。
新的世纪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