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将倪淮玉抱着,让他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肩膀。
雪又落下了,
倪淮玉垂下眼,青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他听着她的心跳声,
好像那是寂静世界里,最后,唯一的声音。
-
灰暗的屋子里,曲老大一脚将椅子踹开,脸色铁青。
“怎么会没有回信?那个白眼狼,连自己亲妈死活不管了?她还是人吗!”
曲老大声音忿忿。
给曲家二女儿的信已经寄出两周,一直没有得到回信。
常姐站在厨房里煮粥,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她把自己活成一座沉默的雕塑。
“她要是不回来,我怎么办!?”
曲老大心急如焚。
坐在竹椅子上的老曲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笑声来,明晃晃的嘲讽。
大火之后,老曲的性情愈发古怪,最开始还是暴躁,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大吵大闹。
但渐渐的,或许是因为他年岁渐长,愈发羸弱,又或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论如何疯狂,都无法得到想要的回应。
总之,他愈发沉默下去,
“老头子,你看什么?”
曲老大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拿出一张纸来。
“不行,还是得把她骗回来。这个赔钱货!”
曲老大恶狠狠地将纸张划出深深痕迹。
要写什么好?
写家里要拆迁了,他决定分给妹妹一笔钱?
不,不行。
他这个妹妹又不是傻子,他们要是有钱怎么可能专门分给她?
那就写,
妈生病死了,让她回来操持葬礼?
也不行,
之前写信说妈生病,她不是也无动于衷?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知道那个是假的?
虽然离开多年,但保不准她还有办法知道纺织厂里的消息。
也许光在信里骗是行不通的,
还是要真的发生了才能让曲二丫相信。
曲老大的眼睛瞪着,他绞尽脑汁,试图从空荡荡的大脑里榨出一个把妹妹骗回来卖掉的方法。
曲二丫应该不爱也不在乎这个家里边任何一个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恨他们所有人,
她最恨的那个人是谁呢?
如果她最恨的人死了,
她肯定要回来庆祝,要看着他下葬的。
“爸,人家都说,人啊,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要不你自杀吧?反正你现在活得和条烂狗也没区别了。”
老曲阴森森地看着他,喉咙里是破旧风箱一样的笑声。
“嗬、嗬……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曲老大脸上。
?!!
曲老大瞪大了眼睛,大脑瞬间宕机,又马上被暴涌而出的愤怒填满。
“老家伙!你!你有病吧!你——”
他气得话也说不完整,一拳对着老曲的脸上捶了过去!
咚!
老曲被整个人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咚、咚、
门被敲响。
“曲超英,你在家吗?我们是治安局的,有事情,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
门外的人说。
治安局?
曲超英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我在。”
他走过去打开门,神色惴惴。
“之前你和吴志的互殴案件,现在有一些细节,需要你和我们回到局里确认。”
带队的治安官说。
吴志?
哦,那个拆迁队的。
曲老大想起来了。
当时吴志带人过来强拆,正好遇上了从地下赌场回来的曲老大,二人口角演变为斗殴,邻居报了案。
曲老大紧张地点头。
之前笔录时候,他说自己是打零工回来,难道被识破了?
他后背渗出冷汗。
治安局里,
隋局长将吴志的照片放在案件板上,将他和“荒地”连起来。
根据老亏的线报,
吴志曾在荒地招募过拆迁队队员。
而那一天,恰恰是“哑巴”出现在荒地的第一天,这个哑巴当时也跟在吴志身后。
突然出现在重平,很可能是飞车党成员,所有销赃的人里,唯独他指派去销赃的孩子说了“南市”……
那个哑巴很奇怪。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头儿,我们刚才捣毁了飞车党销赃点,你要看一眼赃物吗?”
下属问。
“好。”
隋局长点头。
咚、咚。
鞋跟走在地上。
隋局长看着这一批赃物,大多数都是首饰,黄金和白银都有,还有些挎包、钱包。
隋局长的脚步停下。
咚——咚——!
所有声音全部被抹去,蒙上极厚玻璃,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无限放大。
在一堆首饰中,有一枚戒指安静躺在其中。
白金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特别的花纹,只是上面雕刻了着一只大雁。
隋向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无名指上的婚戒仿佛变成烧红的烙铁,紧紧箍住她的呼吸声。
居然,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