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们去强拆的?!”
倪盛鸣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到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里面还有居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负得起责任!”
她脖子绷出青筋,声音几近撕裂。
站在她对面,几个来自当地分公司的员工低下头,姿态是足够放低,但脸上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悔意和惭愧。
倪盛鸣心中对此并不惊讶。
她是总部指派过来的空降老大,只负责和芳芳纺织厂进行项目上的谈判,具体实操,依然是重平分部的人来负责。
这一招,即保证倪盛鸣可以利用她在芳芳纺织厂内的多年工作条件来推进项目,又保证倪盛鸣对老东家的感情,不会成为项目推进的阻碍。
好棋。
倪盛鸣感慨。
从三年前对她递出橄榄枝开始,公司就在布下这一局好棋。
倪盛鸣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地处圳城,主营房地产的总公司会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会特意和身处重平的自己接触。
但倪盛鸣没有选择。
因为吴志被判刑板上钉钉,当时依然与吴志是夫妻关系的她,即使果断离婚斩断法律关系,也斩不断纺织厂内部的流言蜚语。
在芳芳纺织厂这样的单位里,议论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它可以轻易将倪盛鸣未来上升的路径彻底堵死。
即使当时,倪盛鸣可以作为“被同情的对象”,不被撤职,但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永远停滞在“车间主任”这个位置上。
但更可能的是,
在不远的将来,倪盛鸣会被“明升暗降”,去往一个平级闲职,在那上面一直坐到退休。
对于愿意安稳的人来说,
这也许是个好结局。
但那个“愿意接受安稳的人”,绝不会是倪盛鸣。
她一路奋斗,熬尽心血,拼尽全力,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尽数铺在了工作上。
她要的不是安稳一生,她要光明坦途,要前路辉煌照耀。
“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是我,你们有自己的做事方法,我不会去管。”
倪盛鸣看着手中的“清退同意书”,眉头深深皱起。
“但是,不要伤人,不要闹出事端。”
她一字一句地说。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若骨碎。
倪盛鸣要前路坦然辉光,
为了这条路,她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
她不能停。
倪盛鸣透过落地窗看向走出工地的一行人,忽然,她的目光一凝。
——吴志?
他也在拆迁队?
大雪中的太阳依然刺眼,吴志脸上满是被冻出来的皲裂,眯起眼睛时剧烈地疼着。
他抬手遮住眼睛,视线飘过二楼落地窗,透过玻璃,一张他恨不得敲骨吸髓,生剥了血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倪盛鸣?!
她怎么会在这里!?
“走吧,今天还有新的清退单要交,你看什么呢?”
流里流气的工友踢了一下吴志的小腿。
这工友一向很看不上他,总给他这种不痛不痒却让人烦闷的闷亏吃。
吴志一向只能忍,因为他跟着“大哥”的时间还不够,在拆迁队里地位不高,只是个小头头。
“那个,是谁?”
皲裂的嘴角被撕开,吴志嘴里一股铁锈味。
“那个可是大老板,凭你也想认识人家?”
流氓青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这个贱人!不就是在大哥身边跟久了一点,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倪盛鸣算什么天鹅肉?早被他这只癞蛤蟆吃腻了!腻到想吐了!
吴志心中骂得极脏,脸上却只能露出一点笑:
“不是,我就是好奇。”
“圳城来的,一来就是总经理。这次纺织厂的收购就是她负责吧?”
流氓青年语气散漫:
“她是最顶上的老板了,和咱们没关系,別看了,跟上!”
吴志没再说话,赶忙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的视线不断往回看,透过玻璃窗,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呵……倪盛鸣。
他低下头,嘴巴裂开一个狞笑,烟臭和铁锈味混合。
玻璃墙后,倪盛鸣忽然一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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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喜欢的话,我们就买这里吗?”
闵长风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售楼处。
闵朝言看着母亲脸上被风雪吹过后,和脸上红霜融在一起的泪痕,有些疑惑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