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正在房间里写作业的闵朝言拿出小灵通,看着上面的短信,满意点头。
曲让尘的跑腿兼职确实收入不菲,他跑一次就能赚几十块,半个月下来,手里攒了将近七八百块。
他不敢把钱放在曲家,所有收入都“上供”给了闵朝言。
对于曲让尘来说,这本来是一份近乎完美的“工作”,
但最近,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原本他只是送一些手机、手表之类的东西到市场的二道贩子那里。大家心知肚明这些东西是什么性质,但谁也不会说出口,在荒地里,这样生活的人很多。
可上周的某一天开始,委托曲让尘送货去买的哑巴,突然开始让他送另一个东西:
鞋油。
或者说,用鞋油纸盒子装着的东西。哑巴告诉他,一定不能打开看。
那些东西比鞋油重,曲让尘看了。
的确是一些比鞋油要贵,要重很多的东西。
是首饰,黄金首饰,有时候是耳环,有时候是手镯。
那耳环上带着血,甚至干枯的碎肉。
曲让尘把那个首饰给闵朝言看。
闵朝言看着耳环,眼睛闪闪发光。
“隋觉荆说过,最近在火车站有一批人开始骑着摩托车抢东西,估计就是他们。”
她说。
“他妈妈已经开始抓这批人了,你要快点跑掉才行。”
闵朝言说。
虽说今天九岁的曲让尘就算被抓住了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是闵朝言不希望他出现在这些麻烦事里。
而且,一想到有人会“审讯”曲让尘,
她心里就觉得不爽。
“你不能自己说不干,他们能抢劫,就能教训你。”
闵朝言说。
“我们让他们被抓住吧!”
她笑着,眼睛闪闪发光。
“我听你的。”
曲让尘点头。
不过,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曲让尘可以自己去治安局举报,
但他的话不一定会被认真对待。
而且,如果这些飞车党没有全部被抓住,出头举报的曲让尘绝对会被报复,那些人可不会对孩子手下留情。
曲让尘不出现的话,该怎么让他们被抓?
闵朝言心里浮现一个人选。
“你明天找机会,和亏叔‘偶遇’一下,让他发现你不对劲。如果他知道你在做这件事,他应该会帮你的。”
她说。
闵朝言见过几次这个父亲的旧友,老亏看上去凶悍,但其实对孩子很好。
之前曲让尘在荒地里拾荒的时候,也受了他许多照顾。
“好。”
曲让尘点头。
他倒是不怕被那些飞车党报复,只要不把他活活打死,曲让尘就不怕。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那些人又把他的“跑腿费”抢回去。
这绝对不行!
曲让尘在商场橱窗里看到了一支非常非常漂亮的,镶满水晶的钢笔,他要买来给阿言当新年礼物的!
如果那些人被抓起来,或者被亏叔解决的话,他的钱就不会被抢走了。
曲让尘祈祷着。
修鞋摊边上,
老亏站在树底下点燃一支烟,在烟雾的遮掩中,目光落在那壮汉摊主身上。
这个修鞋摊明明没什么生意,一个小时里没有一个客人,却买了三次“鞋油”,而且这三趟鞋油,居然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送过来的。
那些小孩穿得都很破烂,可见不是流浪儿就是拾荒的小孩。
什么东西一定要小孩子来送?
是因为小孩子便宜,还是因为,小孩子即使在路上被抓了……也不会有事?
老亏吐出一口烟,转身离开,手塞进裤兜里,在BB机上按了几下。
荒地。
曲让尘将“垃圾袋”递给哑巴。
哑巴比划着手势。
“今天就是只有这些,我没偷拿。我只拿了我的跑腿费。”
曲让尘将自己手里的纸钞展示给他。
哑巴沉默着,皱起眉头。
“我可以走了吗?我饿了。”
曲让尘说。
他的手紧紧攥着钞票,手心的汗浸湿纸张。
哑巴又比划出一个摔跤的动作。
“我不是故意摔跤的,是没看见易拉罐。”
曲让尘说。
哑巴紧紧盯着曲让尘。
“我没弄坏鞋油。”
曲让尘辩解。
哑巴的眉头依然深深皱着,忽然用双手比了一个叉。
“你不让我送了吗?我下次不会这样了。这里没有别的小孩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曲让尘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
在之前的排练里,曲让尘这个表情总做得不好。
闵朝言最后想出来一个方法,让他想像,如果她生气不理他了,也不和他说话了,他会怎么样。
此刻,
曲让尘脸上的急切和不解是那样真实,甚至带着隐隐的哀求意味,如同被抛弃的家犬,正在祈求宽恕。
哑巴又摇摇头,比了一个叉。
这个意思是,他不是要换人,而是以后都不会有“鞋油”可送了。
曲让尘一顿。
“哦,好吧……”
他依照闵朝言的安排,扮演着一个失落的小孩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荒地的范围,他才大步抬腿,一路跑到闵朝言家门口。
“那个哑巴肯定是听说有人在抓他,所以才跑的。”
听完了曲让尘的转述,闵朝言分析。
“看来他很害怕被抓。”
闵朝言若有所思。
抢劫犯害怕被抓是理所当然的,可是……
隋觉荆说过,对飞车党的抓捕是治安局的秘密行动,甚至他也是趁着隋局长打工作电话时候偷听到的。
这个哑巴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还是说,他并不知道消息,
只是因为曲让尘一点点“合理”的小失误,就吓得马上停手了?
一个这么胆小的人,
怎么会当抢劫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