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时间了。”
被称为越瞿的女人声音急促而坚定:
“宁可错杀,不能错放!她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人类?!化尸是不可逆的,我们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不是吗!?”
闵朝言依然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依然凝在“越瞿”身上。
这个叫做越瞿的人,
不认识她。
不是越珑,
看到这一切的,不是越珑。
她默默松了一口气。
人类会躲避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即使这样做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和问题。
闵朝言知道,这叫做:
“逃避”。
“越瞿!即使,即使她是化尸!即使化尸是不可逆的!”
林月诀的声音中带上一股悲愤,一字一句:
“可你不也没杀阿青吗?”
阿青?
木灼青吗?
闵朝言尝试从她们的争执中获取信息。
“那不一样!”
越瞿怒喝一声,大刀寒光直冲闵朝言而来:
“如果杀了鬼王,也许阿青的化尸就能恢复了!”
她已杀红了眼,身上脸上都是血迹,眼角的水痕,闵朝言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一瞬间,
闵朝言仿佛看见越珑手持大刀,自鬼域中浴血而出的模样。
“越珑。”
闵朝言低声说。
她就是越珑,
也许她自己忘记了,
但她还是越珑。
闵朝言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大刀落下,斩断了束缚在闵朝言身上的红线,
刀刃落地,刃齿崩裂,在地面上闪烁着金属色光芒。
“越瞿”跪倒在地上,她脸上的血痕混着泪水落下,在地面上砸出破碎的花。
“……幻境,这都是幻境。”
闵朝言听见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说给自己。
“这是林月诀的鬼域幻境,他才是鬼王,他利用幻境,洗去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自相残杀!”
越珑抬起头,眼中泪光落下,看着闵朝言,唇瓣颤抖着:
“阿青,和顾羽,都变成化尸了。她们被鬼域的怨气侵袭了……”
她看着闵朝言,
像是在求救。
闵朝言蹲下,看着越珑的眼睛,很久。
“我们要去找林月诀,我们要去杀了他!”
越珑喊着,抬手拿起长刀。
闵朝言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找了,他就在这里。”
闵朝言低声回答。
一直站在她身侧的“捉鬼人”林月诀笑了一声,嗓音甜蜜:
“你怎么认出我的?”
闵朝言转过头,看着他。
林月诀站在原地,俊秀而美丽,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透不进去一点光。
“因为你在变弱,你无法控制幻境,也没有力量继续维持里面的一切,只能自己顶上‘少年捉鬼人林月诀’这个角色。”
闵朝言回答。
“这是逻辑上的回答。”
她说。
林月诀没说话,他带着一点笑意,静静地等待着那个“非逻辑”的答案。
“至于我为什么看出来,是因为……”
闵朝言缓缓走近他,指尖拨开他的衣领,在锁骨下方,有一个深深的齿印,发黑的血痕此刻依然没有愈合。
林月诀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指尖,将她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
“因为你爱我。”
她说。
……
林月诀睁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住,伪装出的呼吸停下,他仿佛真的感受到胸腔里有一颗心脏在疯狂跳动着。
他以为,她会说什么“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之类的话,
这样,他可以最后说点暧昧炙热的调情,或者俏皮一点的撒娇。
她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刺破他那些冰冷的,即将随着风一起成为灰烬的感情。
真是自私的回答,
真是好不浪漫的人。
林月诀定定看着她,那双在昨夜还灵活甜蜜的唇瓣长了又合,无数的话渴望着涌出,又被吞了回去。
“这么自信?”
他最后只说出来这句话。
话一出口,林月诀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又不是在挑衅,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嗯,是吧。”
闵朝言点头,抬手摸上他的脸,冰凉的指尖按住他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点柔软的凹陷:
“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背负她的命运去死,我想,这应该就是爱了。”
林月诀握住她的手腕,叹息着:
“这么看来,爱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同意。”
闵朝言也笑了,她的指尖抚过林月诀的眼睛,很轻柔地抚过。
她几乎已经感受不到那里还有什么东西依然“存在”着了。
“爱是无理智的愚蠢,我被这样愚蠢的勇气震撼了。”
她低声说着,和林月诀眉心相抵。
“那我可是……会感到非常、荣幸。”
林月诀笑着,和他的声音一起消散在风里。
这一片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鬼域,
也随之消散了。
她们回到了现实,
比鬼域更加可怕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