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那种甜腻腻黏糊糊的姿态是他与生俱来的呢。
“在想什么呢,表情简直像只小猫。”
她身后贴上一具没有任何温度的身躯,耳尖被那柔软而冰凉的唇瓣含住,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压着,像是暧昧的报复。
闵朝言睁大了眼,下意识去看那个持剑少年的反应。
“别担心,他看不见我,在这里,只有你能看见我,也只有你能感受我。”
冰凉的大掌握住闵朝言的腰,低声喟叹着。
“在这里,我只属于你了。”
他说。
闵朝言没说话,她回头看看拥住自己的林月诀,又看看对面的持剑少年,眼珠子转来转去,难得显出一种孩子气的灵动来。
“哇哦。”
她最后只说。
“嗯?你不舒服吗?也对,在这种地方自己走久了,一定会难受。既然你无处可去,就先和我回去吧。”
持剑少年看着闵朝言,还没说两句话,脸颊又隐隐泛红。
“我并无冒犯之意,姑娘不必担忧,我是镇守此处的捉鬼人,他们都认识我的!”
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五官尚且青涩,神情却已然是一副坚毅模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长剑,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叫林月诀,总有一天,我会斩杀鬼王,还天下一片光明!”
闵朝言看着他,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千年后的林月诀,在笑。
-
顾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许是地狱,也许是正在凋零的人间。
他站在火里,火花在他身上噼啪炸开,那青白色的肌肤上却没有一点痛感浮现。
为什么会这样?
顾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他甚至都不再认识自己。
顾羽抬手摸着自己的手腕,他已经感受不到温度,呼吸似乎变得可有可无,似乎即便就这样停止了,也无所谓。
闵朝言不在他身边,这让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顾羽不怕死,他的人生中从来缺少恐惧这一味调味料。
直到这个瞬间,那些曾经稀缺的恐惧尽数出现,密集汹涌,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将他淹没。
顾羽跪在地上,跪在火焰当中,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之外,是人群的声音。
“杀了他!他是鬼!”
“杀了他!就是他把鬼带到人间来的!”
“杀了他!杀了他鬼就不会找上我们了,我们就安全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顾羽低下头,一片昏暗摇动着的红色中,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盛满了鲜血。
真的吗?
我是……鬼吗?
刀光斩断火焰,顾羽被一只手粗暴地拉了出来,他身上被绑着厚厚的铁链也随之哗啦哗啦地响。
顾羽没有挣扎,但他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想,这比人手腕更粗的铁链,根本就困不住他。
“你救他干什么?他已经要化尸了。”
一个温吞怯懦的声音说。
顾羽惊讶地抬起头去。
“就是因为要化尸了才得试着救他,不然天下人化尸了,都通通烧死吗?”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手上还晃了晃连着顾羽的链子。
这两个声音,顾羽都认识,在之前的一周里,他几乎天天听到。
“越……?”
顾羽看向说话人。
那是一个很高的女性,长相普通,说不上好看,也绝不算难看,
她身穿轻铠,手持大刀,浅麦色的肌肤覆盖着精壮有力的肌肉,眼神明亮而专注,如同鹰隼一般,直直锁定顾羽。
“你认识我?我叫越瞿,是个捉鬼人,这是阿青,我的同伴。”
越瞿爽朗一笑。
她的长相和越珑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多一些生死淬炼出的狠戾坚毅,眼下有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
“我,不知道。”
顾羽低声说。
“没关系,化尸之后的人往往会忘记很多事情,等你好了,就能想起来了。”
越瞿说。
“总之,你要小心啊。”
和木灼青长相一般的阿青出声了,她看着越瞿,有点不满:
“即使想要救人,也不能把自己置于险境啊。”
“若是安全的地方,人们怎么还会需要我们呢?”
越瞿朗笑一声,拍拍阿青的肩膀,
“走吧,我约了林家小子,一起研究研究,能不能把化尸的过程逆转。”
她语重心长地说,
“要是我们能知道逆转化尸的办法,有好多无辜的人,就不用死了。”
化尸?
我?
顾羽看着自己青白色的,已经毫无活人气息的手掌,心中的惶恐与惊惧却尽数褪去了。
“如果,没有办法呢?”
他低声问。
没有办法的话,
他还能回到现实,
回到,她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