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棠微笑着回答。
“那可真是殊荣。”
听到这个答案,闵朝言笑了一声。
人群在低处聚集,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长相,他们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细碎不清。
在地下这样苟延残喘着,在无可避免的危机之下拼命努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活到哪一个明天。
人类和老鼠,
好像其实也没有区别。
到了生死关头,不管是自诩文明进化的人类,还是老鼠虫豸,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也都会做出没有任何分别的选择:
——活下去,
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这就是城主吗?”
“看上去好年轻……没有吴城那么吓人。”
“她会不会好相处一点?”
这是战战兢兢在猜测的。
“这么年轻就能杀了吴城?好可怕。”
“我们走吧,別触霉头了。”
“还是听一听,万一有事呢。”
这是在谨慎观察的。
“好奇怪,我完全不记得听说过她?”
“她就是建立地下城的人?好年轻,怎么可能?”
“我是参与建城的人,我真的没见过她啊……”
“真漂亮啊,看着像以前的电影明星。”
“这么年轻的女人能杀了吴城,不会是在床上……嘿嘿……”
“闭嘴,小心她听见!”
这是不知死活和不想被连累的。
「果然是副本世界,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一定会有不知死活的炮灰冒出来。」
系统吐槽。
确实,如果在现实世界,再嘴贱的人都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出声犯贱。
——最多在网上发帖找骂。
只有副本世界里,才必然会有这种嘴贱NPC出声叫嚣,方便主角打脸或者反派拉仇恨。
“这么多人她听见什么?再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真话?这么好看的女人,肯定早就嘿嘿——”
嘴贱NPC还在忠实履行自己的设定,直到他的脑袋突然被一片石头切开,直接掉在地上。
闵朝言晃了晃手腕,有点不满意的样子,自我反思:
“好丑。”
她不习惯用右手攻击,出手的角度不够准确,所以那颗人头带了一截脖子下来,
在她的审美里,一颗头干干净净地落地,那才算是命中。
人头落地,激起一阵灰尘,
和血液一起喷涌而出的还有恐惧。
“啊——!!!”
尖叫声,脚步声,一场恐惧引起的骚乱即将爆发,然而就在那之前一秒,骚乱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个带着面具,手持武器的黑衣人。
“是‘和平鸽’!他们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带着惊喜的声音。
在地下城的三个势力中,
吴城崇尚暴力血腥,以武力镇压;希望联盟连接紧密,但极其排外;只有神秘的“和平鸽”算是和民众们站在一起,会给予他们一定的保护。
和希望联盟的“家人关系”不同,和平鸽是绝对的上下级组织,所有的成员,都对“信使”抱有无上的忠诚。
因此,尽管吴城是名义上的城主,但真正在这座城市中有着控制权的,却是“和平鸽”,以及它的领导者“信使”。
“信使大人,是信使大人!”
人群中有声音高呼。
闵朝言转身一看,鹤棠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象征着“信使”身份的面具,同样的白鸽面具,只是眼角边多了数条金色的花纹。
“他是来砸场子的吗?”
有人低声问。
不止一个人有这样的疑惑,像微雨一样的议论声又起来了,很微弱,但无法被抹去。
“信使大人!我们支持你!”
突然,有一个人高声呼喊道。
“信使大人!”
“信使大人!”
“我们愿意跟随信使大人!”
呼喊声一声声叠加,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出声浪。
吴城死了,这个城主也许没有那么暴戾,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说不定,她是可以被推翻的!
说不定,他们可能推翻她!
声浪忘情地呼唤着一个真正仁慈的“主人”,
全然忘记了上一个冒犯她的人,头颅和已经身体分家,鲜血将地上的尘土都浸染。
「怎么办怎么办?鹤棠不会真的要背刺你吧?」
系统有些紧张。
闵朝言面上神色不变,看不出一点慌乱。
然而,在她背后手中,匕首已经被紧紧握着,刀刃对着自己的皮肤。
‘系统,准备时停。’
闵朝言很冷静。
她的血肉能杀死吴城,
没理由不能杀死鹤棠。
看着鹤堂颈侧渐渐浮现的一点青蓝色,闵朝言眯起眼睛。
“看来今天这个就任仪式,不一定是我的。”
她看向鹤棠,眼神锐利专注。
顶着几乎将人刺穿的视线,鹤棠没有说话,
沉默在高台之上蔓延。
“信使大人!信使大人——信使……大人。”
浪潮一样的呼声渐渐停下,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了,那些带着鸽子面具的“和平鸽”们,没有加入他们忘情的呼喊。
“怎么会呢。”
鹤棠终于开口,一如既往地,是那样温和的笑意,亲昵而优雅。
他一步步走向闵朝言。
鹤棠实在不像是在地下城里生活着的人,
他一身白衣,脸上的白鸽面具用金边花纹描绘图腾,身材挺拔,一双腿长而笔直,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仙鹤般,有种高洁优雅之态。
这只高洁的鹤走到闵朝言身前,单膝跪下,头深深垂下,露出洁白如玉的后颈,
献上性命的,最高的忠诚与臣服。
“这是您的仪式,”
“这是您的城池,”
“我和这座城池一样,完全地臣服都属于您。”
他说。
仙鹤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是他第一次,也是生命中唯一一次,
宣告自己的忠诚。
他即将守护眼前这个人,
直到生命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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