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东西?
闵朝言一时居然没有答案。
一个现实生活的失败者?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自从那场事故之后,连对过去的记忆都已经彻底失去,只剩下“遗产”和一个冰冷的游戏仓。
一个游戏中的大魔王?
一载入游戏就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实力,一拳一个大佬玩家,一脚一个强力NPC,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杀成了红名榜第一名。
她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她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
闵朝言,是什么?
闵朝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你不认识我吗?”
她反问折日。
当然,
正如闵朝言的沉默以对,她问出的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折日的回答。
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咣——!
监牢的铁门被紧紧锁上,闵朝言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忽然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系统,为什么谁也不认识我?’
她说。
「可能因为你老在游戏里吧,朋友当然是要出门才能认识的……额。」
系统顺嘴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噎出一声鹅叫。
它看到闵朝言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震动着,似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种被弱智贴脸的震撼。
其实系统自己也反应过来了,闵朝言要问的当然不是什么现代星际时代的交友方法。
她的疑惑,在于折日对自己的陌生。
在原剧情中,闵朝言现在的身份“地下城城主”是整个故事的幕后BOSS。
如果说予烬不认识闵朝言,是因为此时剧情刚刚开始,予烬又是一个专心致志泡在实验室的研究者,同样深居简出的“城主”和他没有交集,尚且合理的话。
折日作为希望联盟的领导者,不也不认识“城主”,是为什么?
即使是傀儡皇帝,难道还一天都不上朝吗?
而且,如果闵朝言是深居简出,醉心研究的城主,那她又为什么会从自己的地盘出来,跑到外面,还受了伤,被予烬救回来?
闵朝言想,自己的身份,整个地下城的局势,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她现在有点犹豫,要不要和系统讨论这部分内容了。
它听得懂吗?
「我、我不是……」
系统无力地辩解着,悲愤交加地捂住脸逃跑,
「现在予烬挂了折日的崩坏值不高,我尝试去入侵一下这里的主机等有收获了再回来找你!」
连珠炮一样一口气蹦完了一大堆话,系统一溜烟跑了。
闵朝言独自靠在墙面,沉默半响,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真是……太蠢了吧。
蠢得还有点可爱。
闵朝言闭上眼,梳理着眼前的局面。
另一边,
在灰暗的走廊里,随尚带着两个人正在推着停尸车,车轮的声音吱吱呀呀地响着,在墙体间不断被折射回响。
他们推的是予烬的尸体。
予烬的死讯不能外传,他们在车上铺了一张白布。
此刻,白布随着车轮滚动的节奏晃动着,轻盈飘荡,在楼道里昏暗幽绿色的指示灯下,仿佛一曲诡异的舞蹈。
“诶随尚哥,头到底为什么要……”
有一个人出声问,声音中带着不忍。
随尚记得他,这是一个刚被提拔上来没多久的地面勘探队队员,似乎曾经在地上任务时,受到过予烬的帮助,此时出声,想必有为予烬打抱不平的心思。
“不该你问的就别问,不然到底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尚瞪了他一眼,不敢多说。
“咱们这样的小角色,只要做好上面交代的事情就可以了。”
随尚一字一句地说,
“你有这些屁话,也别说给我听。”
小跟班显然心中有点不服,看了随尚一眼,极小声地嘟哝了两句,才不再说话。
随尚却懒得注意这个,他心中一直回想起自己刚才见到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见她了,可是,可是……
随尚听着自己仿若擂鼓的心跳声,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期待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再见面,她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心跳的节奏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在纯粹的恐惧之下,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随尚讨厌这样,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简单而由利益趋势的工具,他不想要心,也不想当人。
只有继续做一个工具,他才能活得更久一点。
但是……
随尚的脚步顿住,第一次,他对自己永远“不看”“不听”“不去懂”的人生,感到一阵迷茫。
这样,
算是活着吗?
自己和已经躺在这里的尸体,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低下头,看着飘荡的白布。
忽然,
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布下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青白肌肤下,血管中流动着的靛蓝色,
好像浅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