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柠是最坐不住的一个。
之前,她对姜柏枝的态度是赤裸裸的蔑视,而今似乎添了一两分忌惮。无论是忌惮她本身,还是她后面的人,总之,姜柏枝都暂时是她惹不起的主。她是骄横,不是蠢,要上赶着在姜柏枝春风得意的时候讨没趣。
可她今日,不得不来。
不仅是为了权力,为了能站在李昭陵身侧,更是为了王氏。她不能眼看着王氏式微而无动于衷,她不能当个无用的王家女。上次因谢清姝急病,后宫权力移交她手中。那夜宴会,与李昭陵并肩而立,接受众人朝拜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妙,美妙到直到今日,她也时时会梦见。
只是醒来后,方知大梦一场,怅然若失。
她想要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她敢于承认,自己汲汲营营、野心勃勃,可这有什么不对?她敢打赌,这宫中的每个人,都离不开权力的漩涡。
权力像是长了翅膀,一溜烟就要飞走,她可不能再这么视若无睹下去了。前有姜柏枝,后有谢清姝,一个贵妃,一个贤妃,一个两个的,碍着她的路,便是与她为敌。
她今日来此,明晃晃的,就是要夺权。
临近年关,各项典礼都将举办。往年,因着守孝,典礼规模不大,是礼部先动工,再由她们五人商定。可今年不同,孝期已过,所有典礼自当大办。
昨日,礼部各官员已经赶在小年之前安排好了各事项。打探到消息的五人,这才在第二日,急匆匆地来给姜柏枝请安。说是请安,实则是劝说她交出管理之权。
毕竟她柔柔弱弱的,又是才进宫,懂些什么?若全权交给她操办,一个办不好,让文武百官及其亲眷看了笑话,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丢了皇家脸面。
既然不懂用权,这权力放在她手中便是没有用的,还不如交给旁人呢。
在座的五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呃……”王柠叫不出“贵妃”二字,她的眼皮都懒得抬,她卡顿了半晌,就这么给糊弄过去,“……马上要到祭祀典礼和朝会庆典了,呃,你久居云梦,才到雍都,怕是见也没见过,更别说操办了。”
“……我的意思是,”王柠强行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实际说出的话,却是步步逼着姜柏枝交出宫权,“你若不会办,我呢,我可代你去操办,也省得你给陛下丢脸——往年,也是由我等操办。我对各项流程,甚是熟悉。”
说完后,莫名的,王柠的心怦怦跳了一阵。她感到奇怪,却没有太在意。她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姜柏枝。
姜柏枝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剩下四个人,尤其在谢清姝的身上多停留了会儿,她问道:“哦?所以,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么?想要操办年末大典?”
三嫔面面相觑,这时候又变得怯生生的了。
倒是谢清姝,迟疑一瞬后,缓了神色。她勾唇,好似不曾与姜柏枝发生过龃龉,亲亲热热地唤她:“弯弯啊,王昭容说得也对。你初来乍到,确实不大能胜任。你若放心,我可替你操办。”
为了难得的操办之权,谢清姝拉下脸来求和,却很久没有得到姜柏枝的回应。哪怕她笑得脸都僵了,也没有得到姜柏枝的回答。王柠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刚想开口奚落谢清姝,“砰”的一声,姜柏枝的手就重重地拍在了桌上,惊得王柠的心,又跟着颤了颤。王柠蹙眉望向姜柏枝,脱口而出就是:“你作甚么,吓我一大跳?”
姜柏枝冷冷地瞥了眼王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王柠胆战心惊的话:“……王昭容,也不知你这世家贵女是怎么当的。在本宫面前,也敢你呀我呀的,你一小小昭容,凭何?”
“——什,什么?”王柠愣住,她瞪圆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柏枝竟然在为难她?她怎么敢为难她?她怎么能如此?
面对不设防的、瞧不上的人,王柠心里想什么,嘴里便说什么:“你一个小门小户的,还要指摘我的不是?你不知道吗,我出身王氏,父亲是勇冠三军的虎威将军……”
“那又如何?”
姜柏枝轻飘飘地拨了回去。
“……啊。”王柠讷讷,不知说什么好。她垂下了骄傲的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明明和之前是一样的,为什么偏这次行不通了呢?
她骤然回想起方才姜柏枝说的。
她说,她是一小小昭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