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宫？！

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姜柏枝身形微晃，惊得几乎站不住，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直觉告诉她，这云梦宫，一定是冲着她来的。

今天，是腊月初五。还有五天，她就要嫁给谢清隽了。她今晨早起，让朝朝去取雪水，本是为了缓和关系。她打算再劝劝谢清姝，宫中出嫁固然是荣宠，可她不在意这些虚名。她不需要谢清姝为她撑腰，她只需要，阖家团圆。

可是……

她不能慌。

她怎么能凭借自己的揣测去思考呢？她怎么能这般武断呢？她与谢清姝这么多年的情谊，情比金坚，难道谢清姝会害她吗？再说，李昭陵对清姝，是有情的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柏枝的心遽然发出一阵难耐的疼痛，好似针扎，好似刀割。她六神无主，唇色发白。

她想起幼时祖父的教导：“弯弯，越是困难的境地，越要冷静；越是艰辛的时刻，越要坚忍。唯有如此，你才不会被愤怒裹挟，更不会被情绪掣肘。”

是，要坚忍，要冷静。

姜柏枝深呼吸，一次，又一次，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感到四肢百骸有了力气。恢复神志的刹那，姜柏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走！

她要亲自去御花园，去那座宫殿前，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下定决心，姜柏枝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披，她不管身后的四个侍女，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御花园。说来真是奇怪，她分明没有几次来过这里，这一次，却一点儿都没走错路，直接就来了这儿。

这时候，宫人已经扫去这座宫殿的雪，重新盖上了幕布。姜柏枝看不见牌匾，也不知道殿名。她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她执拗地望向眼前遮挡一切的幕布。

她做出了决定。她要抬手揭开这幕布，亲眼看看这后面的真相。然而，在她将要动作的那一刻，一声低呼打断了她——

“姑娘，别！”

是啼奴。

姜柏枝怔怔转身。

她就在这里，不发一言，看了啼奴好半晌。她闭眼，声音清凌凌的，夹杂着一丝倦意：“啼奴，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和我，曾经来过这。那么，我现在问你，你要如实告诉我——这座宫殿，叫什么名字？”

听闻此言，啼奴眼中闪过惊骇。她无措慌张，手脚都不知放在哪了。对上姜柏枝清澈的眼眸，啼奴只觉得，心中的愧疚要将她淹没。这么好的娘子，她却要欺瞒她。“砰的”一声，啼奴干脆重重地跪下，浑然不觉疼痛。

姜柏枝听着这动静，生出恻隐之心，她皱眉：“啼奴，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做，你的膝盖还要不要了？你快起来，你且起来，站着说话。”

这一次，啼奴没有听姜柏枝的。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了姜柏枝。

“不，姑娘，奴不起来，奴有错。”她笔直地跪着，如是说，“忠臣不事二主，奴既然被陛下、被昭仪指给了姑娘，奴就是姑娘的奴。奴不该瞒着姑娘，奴应该早点告知姑娘。而不是，等着姑娘来问。姑娘，奴告知您，这座宫殿，名为云梦。云梦宫，是整个皇宫最华贵的宫殿……”

啼奴还想再说，却被姜柏枝打断。

“好了，你起来。”姜柏枝如丢了魂魄似的，却也不忘扶起啼奴，“我等会差人给你送药膏，你的膝盖，你千万要护好，万不可再伤着了。接下来的问题，不应由你告知我。你且歇歇罢，我回去，当问问兰仪宫的主子，尊贵无双的谢昭仪。我想，她应是什么都知道的。”

语毕，姜柏枝不理会啼奴，一个人回了兰仪宫。回去的路上，下了雪。姜柏枝身着白衣，雪花飘落在姜柏枝的身上，如同点缀，将她衬得仿佛雪中仙子。但雪花终归是雪花，刹那就化成了水珠。

进了庭院，谢清姝恰巧在殿门口等她。

她难得笑吟吟：“弯弯，去哪了？大早上的不见你人，问了她们几个，才知道你去御花园了。你也是，雪景虽美，也不可这样贪恋呀。你连披风都不拿，瞧，回来的路上，下雪了吧……真拿你没法子，还生我的气么，好了，别生气了。”

换作平日，听了谢清姝难得的软言细语，姜柏枝定会感到熨帖。可今时非昨日，现在的姜柏枝听着谢清姝的话，竟然如磐石般，毫无转移。她甚至，感到齿冷。这样的清姝，竟然会瞒着她诸多秘密。

谢清姝像是没注意姜柏枝的异样，只是将她拉过来，轻轻地替她掸雪。她想着：再晚些，雪化了，湿了衣裳，惹得着凉，可就不妙了。

她今日也起了个大早，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想起与姜柏枝相伴的时光，忽然自责——弯弯尚且年幼，她不该疾言厉色的，会吓到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