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霁已然万分悲苦,她并不愿将来的新妇也唯唯诺诺、多愁善感。到时撑不起谢氏宗祠不说,还会累得夫妻渐行渐远。姜柏枝的性子,就极好。
她长袖善舞、生机活泼、明媚热烈,子霁与她在一起,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再不是一板一眼的模样。有她陪伴子霁,子霁的日子也会渐渐地充满欢乐。
这样想,谢老夫人握住两个晚辈的手,将其放在一处,说:“千年修得共枕眠,缘定三生,恰如其分。我没有什么旁的心愿了,只盼着你们和和美美、白首偕老。”
心中划过暖流,姜柏枝熨帖不已。她抬头看谢清隽,他的耳根子又跟火烧似的红了。姜柏枝回应着谢老夫人,却凝视着谢清隽,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谢清隽承诺。
她说:“会的,只愿如星月,亘古存流光。”
谢清隽不语,只一味地红脸。
正是阖府欢庆时,忽然,四面八方寂然无声。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他手持拂尘,高喝道:“雍都长公主亲临谢府,见者跪迎!”
是李云微。
所有人起身行礼,谢老夫人也站起来,等候李云微。
这一次,李云微用的是长公主仪仗,前行宫女太监持扇引路,后有侍从簇拥。一行人威仪浩荡,无声之中,将皇家尊荣展现得尽致淋漓。
李云微走向主桌,亲自将谢老夫人扶到座上。早已有人拿了小叶紫檀圈椅,李云微顺势坐下。她坐在姜柏枝身旁,坐好后,她拂手,随意道:“好了,都起来吧。今日来这,原就是为了恭贺姻缘之事。”
“是。”
众人齐声,随后起身,各归其位。
他们没了聊天的兴致,只偷偷地打量着主桌的情形。雍都长公主身着盛装,亲临此地,当真是为了恭贺么?她与谢清隽素来亲厚,当真不是为了给姜柏枝一个下马威?
很多人都这么想,但姜柏枝并没有这样觉得。
虽只有一面之缘,然而,在她心中,李云微是淡出尘世的、与世无争的。
她看向李云微,贵为长公主,穿着依旧素雅。她穿粉蓝,梳随云髻,戴翡翠点珠绿荷银簪,做工精致。她是皇家人,却又特立独行,清减别致。
李云微注意到姜柏枝的视线,她并没有回避,而是直接道:“姜娘子,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我?”
“当然是记得的。”姜柏枝眉梢舒展,自在地笑了,“上次同殿下相见,还是在四月。那时候,殿下还在寒山寺修行,尚未回来。”
李云微跟着一笑:“那时,我便说要为姜娘子添妆。婚仪还早,暂且不说,今日是文定,我必要给姜娘子贺喜。我今日来,只为添礼,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旁的无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命人放下赠礼后,李云微就要告辞了。
“不再坐一会儿吗?”谢老夫人有心挽留。
“不了。”李云微摇头,“我习惯了清净,猛然到喧嚣繁华之地,还有些不适应。舅母,您要顾好身子。我下次来,应该就是冬日的大婚迎亲之时了。”
“好。”谢老夫人说。
李云微替谢老夫人整理了鬓发,又看向谢清隽与姜柏枝,心中终于释然了。昨日之情思,但留昨日,乱我心者,不可有。不过有缘无分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与当今天子一母同胞,明明是最有权势的长公主,明明可以迫使姻缘作罢,但她却选择默默离去。她愿意放手,愿意成人之美。强夺来的果子,是苦涩的,还不如让它长在枝头。
舅母与子霁将迎新妇,谢昭仪垂范后宫,离后位只有一步。如今的谢氏,已然苦尽甘来。
那日李昭陵的异样,定是她想错了。她的兄长,光明磊落,与父皇不一样,不可能会生出悖逆狂乱之念头。
李云微离开不久,正要开宴。恰此时,又是连续两道高呼。
“昭仪娘娘至——”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