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说些,好似她欺负了他似的。
姜柏枝无可奈何:“你总这样示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姜氏逼迫——呀,你若不是谢家子,只是乡野间一个普通书生,那你看,你我的亲事,像不像抢婚强娶、以权压人,到时候,就是你入赘姜府,任我宰割……”
“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也不知你是否情愿……或者说,有朝一日,你我婚事变卦,你我二人,被人强行拆散……”
姜柏枝还未说完,谢清隽就用食指轻轻摁住了她的唇,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嘘。”谢清隽在意极了姜柏枝的玩笑话,他加重了语气,“弯弯,这样的玩笑,开不得。尤其是当着佛祖的面,会成谶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心中也彷徨无助。”
“你怕一语成谶?怕佛祖发怒?”
姜柏枝微微瞪圆了眼。
谢清隽答:“我怕失去你。”
他徐徐说着:“你与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们心心相印、两情相悦,有这世间所有的庇护,谁也不能将你我分开。我们来寒山寺,不就是为了取个吉利的签子吗?”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①
直到现在,姜柏枝才方知这句话是何意。
“好,那我不说了。”情郎的珍之重之,也感染了姜柏枝,她笑着,灿过盛春桃花,“我们先去向佛祖许愿,然后再去后殿求签,如何?”
谢清隽莞尔。
二人又回到正殿。
这一次,姜柏枝跪拜的同时,在心底默默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愿岁岁年年,得见夫君丹凤目。
愿此生回溯,能安在谢郎之畔,子孙在侧。
愿与君共游山水,千里风光与君同,此生终得自在。
姜柏枝的愿望终将实现,以一个错误的方式。
且,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初心不再。
二人起身,前往后殿,由姜柏枝来抽签。
在踏过门槛的前一刻,姜柏枝停了步子。她见四下无人,想要使坏。她轻声告知谢清隽,又让他下个台阶:“谢郎,你下去些——你太高了,我都看不到你了。唯有你低一阶,我才能与你平齐。”
谢清隽不疑有他。
他下了一级台阶,正低头查看四周,便听耳旁传来姜柏枝冷不丁的、柔声的呼唤。
“谢郎……子霁,抬头。”
谢清隽抬眼。
而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姜柏枝玉笋尖似的食指缓缓靠近他。紧接着,她食指的指尖,轻轻勾住了谢清隽的下巴。谢清隽依从着仰头,满眼都是她笑靥如花的模样。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若是……永远定格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多么耀眼的一对璧人,旁若无人,一个笑逐颜开,一个清雅冷峻。如此登对,应受所有人的称赞。
不知怎的,姜柏枝忽生想起,谢清姝、李云微,甚至李昭陵,都是丹凤眼。天哪,多么巧合。不过,因着每个人性子的不同,哪怕相似的丹凤眼,所流露的情,也不同。
唔……她晓得了。
谢氏,天生丹凤眼。
姜柏枝在心中没个正形地想着。
如今的姜柏枝,因为谢清隽,爱屋及乌,爱极这双丹凤眼。
可她并不知晓,等到多年以后,爱恨消弭,时过境迁,她会恨这双丹凤眼的主人。这双相似的丹凤目,会成为她日日夜夜锥心不已的噩梦。
而等到弥留之时,她会许愿,下一世,再不要与拥有丹凤目的主人相遇。
所有人,都不要再遇见了。
他们六人,因果缠绕,早已分不清谁欠谁。
而她的这辈子,已与这双丹凤眼,纠缠得太深、太深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之后的生生世世,她都不愿意再与他们相见、相逢、相知、相遇、相爱、相恨、相离别。
她这一生,如水浪,波澜起伏,几度变更。她所求的初心,到最后,支离破碎,唯余一声叹息。
纵然,回首此生,她能释怀,却也真的,太疲累,太辛苦。
来世,她只愿意与一个人重逢。
愿那时候,不再是芳华谢时初逢君,君送我入黄土,又凄凄自刎。
只愿,相逢年华正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