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姜柏枝的缘分,到此为止。他将今日的仓皇、失态、悸动统统都藏起,待到明日,他仍是那个簪缨谢氏子,帝王表亲,天子近臣,昭仪亲兄。
谢清隽不语,只一味闭目。
他不明白,为何已经作出决定,他的心中却依然剧烈地动荡?
他真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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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隽以为,这是一个插曲,他再也不会遇见姜柏枝了。
谁知,等他养好了伤,姜太傅令他搬到姜府去住。姜太傅已经同意襄助重设国子监,他说,将他请到府中,是为了更好地商讨后续事宜。
谢清隽不疑有他。
即使客居姜府,他也没有奢望能与姜柏枝再见一面。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面,来得这样快。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是姜柏枝主动邀请他去雨停榭的。这算什么?若山不过来,我便去将就山。不知为何,谢清隽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谢大人,请随奴来,女郎有请。”
听到这句话,谢清隽面上强作淡然,内心却不可避免地欢欣雀跃。
据他所知,云梦姜府里只有一位姜娘子。
跟着侍从前往湖边的雨停榭坐下后,谢清隽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边上的女郎。尽管,她只是闲散地背对他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喂鱼。鱼儿喂完,她终于舍得转身,坐到了他的对面。
她心无芥蒂,好似与谢清隽昨日才见,甚至还能悠哉地调侃:“不知是谁说要厚恩以报——怎么,莫不是谢侍郎觉得难堪,干脆当作忘了这件事?”
“不曾忘,也不敢忘。”
谢清隽飞快地说道,快得他自己都诧异。
心中期待,在无知无觉间,已盈满。
他有心解释,对面却是无心之人,根本不需要他的解释。注意到姜柏枝心不在焉的目光,谢清隽微微沮丧。但他仍强打起精神,因为姜柏枝问起了别的。
是与他的妹妹有关。
“清姝——应该说,宫中的谢昭仪,一切都好吗?”姜柏枝正了神色,反复斟酌词句,有些犹豫地问。
谢清隽怔住,反应过来后,唯有苦笑。
原来她寻他,不是为了要当这恩人,而是想问问昭仪。也对,以姜家女郎的脾性,随手施恩早就司空见惯,怎么还会在意是否得到回报呢?
那不像她。
谢清隽记得自己的失魂落魄,也记得自己耿耿于怀了许久。
哪怕,到了后来,他与姜柏枝仅差一层窗户纸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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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安在后宫,养尊处优……”谢清隽心中吃味,眼神颇有怨念,“你就那么惦记她吗?满打满算,你们不过才相处了一年不到的光景……”
云华毗邻云梦,是谢氏的大本营。身为谢氏主支后嗣,不似长于雍都的兄长,谢清姝在云华待过一阵。
谢氏出了个宸妃,又出了太子与雍都公主,自是野心勃勃,将眼睛放到了未来的国母身上。而谢清姝,就是他们倾心栽培的对象。为了谢清姝日后的贤明与才气,谢氏族老将她送到了云梦。
有几年的五六月,谢清姝是在姜氏读书。
在这儿,她认识了姜柏枝。虽相差三岁,她与姜柏枝还是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无他,只因姜柏枝太让人羡慕——闲适自在,随心所欲。
十几岁时,谢清姝学成,告别姜柏枝,离开渭水,前往雍都。谢氏满心想要争取储妃之位,岂料,摔了个大跟头。先帝没看上谢清姝,只许了侧妃之位,还是看在宸妃的面上。
初时,姜柏枝与谢清姝还有通信。范殊案后,整个东宫人人自危。等到李昭陵即位,二人才又有了来往,但是不多。毕竟谢清姝如今管着后宫诸事,并不得闲。
姜柏枝也是过了几天才意识到,谢清隽是谢清姝的兄长。她还以为,仅是同宗呢。要不是记起谢清姝,她都不一定顺了祖父的意思,再和谢清隽见面。
她本觉着,这人木讷、麻烦、还事情多呢。
嗯……这话可不能让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