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他模糊的视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些沾染了他新鲜血液的怪物血肉,都在接触到那滚烫鲜红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最强烈的腐蚀剂。
滋…滋啦…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极其细微的轻响。
在他因剧痛和眩晕而模糊的视线里,那些狰狞的,散发着恶臭的怪物组织,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融瓦解。
像是被无形的业火焚烧,又像是被投入了王水池,深色的血肉迅速碳化变黑,然后崩解成极其细微的粉末。
仅仅几秒钟,那片被血染红的区域,竟然出现了一小块诡异的真空地带。
只剩下被腐蚀得发黑的地面和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血腥和焦糊的怪异气味。
陈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剧烈的咳嗽奇迹般地止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突兀出现的,被清理干净的焦黑地面。
刚才咳血带来的眩晕和剧痛仿佛被这惊悚的景象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巨大的荒谬感。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
他的血真的能消融怪物。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冰冷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
陈棠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捂着嘴的手,指缝间,掌心上,全是自己咳出的尚未干涸的温热刺目的鲜血。
这到底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刺目的红色。
一股混杂着恐惧,荒谬和自我厌弃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
不能再瞒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再瞒下去了。
这个秘密不仅关乎他自己,更可能危及他身边的人,甚至整个研究所和特安部。
他必须立刻告诉林砚,只有林砚或许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陈棠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痛楚和沉重的虚脱感。
用最后一丝力气,陈棠猛地撑起身体,拄着长刀,踉跄地转身,朝临时救治点方向,艰难地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陈棠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必须赶在任何人发现这个秘密之前,找到林砚。
临时救治帐篷外人声嘈杂,充满了伤员的呻吟和医疗队员急促的指令。
季望正费力地将一名被污染力量灼伤了半张脸的伤员扶到担架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刚直起腰喘口气,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方向,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救治点走来。
是陈棠!
他浑身浴血,作战服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泞和暗色的污迹。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如同鬼魅,毫无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嘴角甚至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手里紧紧握着他的长刀,刀尖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仿佛那把刀重逾千斤。
脚步虚浮踉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哥?!”
季望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他快速的将伤员给旁边的护士接手。
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几步就冲到陈棠面前,一把扶住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立刻接过了那柄沉重冰冷的长刀。
“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目光急切地在陈棠身上逡巡,当看到陈棠嘴角和手背上那明显是咳出来、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时,季望只觉得眼前一黑。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哪里流血了!”他声音几乎是在抖。
陈棠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败风箱般的杂音。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浓重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季望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火焰。
难以言喻的痛苦,一种近乎托付的信赖。
陈棠没有回答季望的问题,甚至没有力气解释,他的目光越过季望焦急到几乎崩溃的脸,精准地落在了闻声从旁边帐篷里疾步走出来的林砚身上。
“林砚…”陈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平静地指了指临时救治区外面堆放怪物遗骸的方向:“外面说……”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全靠季望支撑着才没倒下。
林砚看着陈棠那副惨状和他那只被血染红的手,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林砚二话没说,对旁边正要对季望发作为何放下伤员的护士打了个不容置疑的手势:“有紧急情况,看好里面。”
然后快步上前,和季望一起扶住陈棠另一边胳膊,同时语速极快地对季望说:“带上紧急处理包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