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拖把杆拿来,按着他!妈的,老子最烦他这副谁都瞧不上的死样子!”
为首的黄毛狞笑着,手里颠着一个沉甸甸的生锈哑铃片。
恐惧。
纯粹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
不是害怕疼痛,是那种无法逃离、无处申诉、被整个世界恶意围剿的无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口鼻,连尖叫都被死死扼在喉咙深处!
冰冷的绝望钻进骨缝,啃噬着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没有人会来的……没有人会救我……”
那只冰冷的、散发着汗臭和尘土味的手死死卡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粗暴地按向地面粗糙的水泥地面,膝盖狠狠抵住了他的脊椎骨!
生锈金属的冰冷触感和令人作呕的气息近在咫尺,那黄毛狞笑的脸在模糊视野中放大,手中的哑铃片高高扬起。
死亡与屈辱的阴影,如同陨石般轰然砸下!
“啊——!!!”
灵魂深处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无声尖叫,滚烫的灼烧感猛地从眼球深处炸开,像有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
眼前的世界,那些狞笑的脸、粗糙的水泥地面、冰冷的金属架、肮脏的墙壁,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无边无际的,猩红刺目的线条!
它们如同某种疯狂涌动的、有生命的血色病毒,瞬间侵染了整个世界!
每一块地砖,每一粒灰尘,每一道光线,甚至是空气的流动,都被这种代表着终极脆弱的“死亡脉络”所覆盖!
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散发着毁灭和不祥的红光!
“走开!滚开——!!!”
混乱、暴戾、毁灭一切的绝望冲动如同沸腾的岩浆,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杀了他们。’
一声听不清的呓语从上空降临又消散。
陈棠的右臂像被无形的线操纵着,猛地向上挥去,他甚至没有碰到那把靠在架子上、布满锈迹的旧拖把杆。
在他的视界中,那个黄毛按在他后颈的手腕上,就清晰地延展着一条扭曲、不断跳动的猩红“死线”。
他的指尖,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沿着那条线的轨迹,虚空划过!
“嗤啦——!!!”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一片温热粘稠的东西瞬间溅上了他的脸颊和睫毛!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
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
所有刺耳的笑声、粗鲁的咒骂、恶意的推搡,全部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撕心裂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嚎叫才猛地冲破凝固的空气。
新鲜的、滚烫的猩红在肮脏的水泥地上泼开大朵大朵狰狞的血花。
一根完整的手臂,齐腕而断,正掉落在地面上,手指还在神经性地抽搐扭曲。
陈棠的视野,被粘稠的猩红和眼前疯狂扭动、布满整个空间的夺命红线彻底填满,混乱、暴戾、冰冷的杀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奔涌。
……
“嗬——!”
一声短促、破碎的抽气声猛地刺破了卧室的黑暗。
陈棠像一个被从冰冷深海里打捞起来的溺水者,骤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裂开。
粘腻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如同附骨之蛆,从脊椎深处向外疯狂蔓延。
呼吸急促得像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撕扯痛感,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铺天盖地的猩红死线,耳边萦绕着黄毛那凄厉绝望的惨叫!
他死死按住疯狂抽痛的太阳穴,指关节用力到泛白。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几乎无法坐直身体。
太久了…已经太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是争吵,是消耗。
还是季望那句尖锐的“你给我讲过吗?!”像一把钥匙,重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最不愿触碰的潘多拉魔盒。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按下床头灯的开关。
柔和昏黄的光线终于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却也照出了他此刻如同厉鬼般的惨状。
湿透的黑发狼狈地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脸色是近乎死灰的惨白,嘴唇干裂没有丝毫血色,眼眶深陷,眼球里布满骇人的血丝。
卧室里一片死寂。
他能听到自己沉重混乱的喘息,像被遗弃在旷野中的野兽,冷汗淋漓,像浸满了水的白瓷。冰冷的空气钻进湿透的睡衣缝隙,激得他一个寒颤。
混乱的思绪翻涌着,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隔壁那个紧闭的房间。
季望,那个被他用“疯狗”来形容,却又歇斯底里控诉“你教我了吗?!”的少年。季望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在他刚刚被噩梦撕裂的心口上。
是啊,他教过他什么呢?
除了那严厉冰冷的警告和不由分说的命令。
他带他回来,给了他所谓的“安全”,给他准备未来适宜的工作,却似乎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能掌控自己的新力量,或者说……从未真正想过要教导他?
他是不是其实和当年那些只看到他冰冷表象,就轻易给他下定义、施加暴力的人,本质上……并没有太大不同?
一种混合着巨大疲惫和深重无力的自我厌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一点点淹没。
“……是我的错吗……”
一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低语,在他喉咙里滚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迷茫。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他拖着像是灌了铅的沉重双腿,踉跄着下床。必须去洗把脸,把这该死的噩梦和粘稠的冷汗冲掉。
地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赤脚传到神经末梢,让他混沌的脑袋似乎清醒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走到盥洗台前,拧开冷水开关。冰冷刺骨的水流哗哗地冲击着白瓷水盆。他俯下身,双手掬起冷水,泼在滚烫发胀的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不堪的大脑猛地激灵了一下,像是从滚烫的迷雾中短暂挣脱了一丝缝隙。
他关掉水龙头,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同刚剥开的尸体,湿透的黑发紧贴着额头,水珠顺着瘦削的下颌线和脖颈滑落。
然而,他死死盯着的,却不是自己这张几乎脱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