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陈棠冰蓝的瞳孔扫过战场左侧一处被巨大广告牌砸塌形成的狭窄死角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生涩草木气息的异能波动,突兀地刺破了混乱的能量背景。
陈棠的动作猛地凝滞,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的寒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界内,那片阴影区域里,除了废墟本身灰暗的死亡脉络外,一个清晰的人类轮廓周围,竟缠绕着几根极其细弱、如同初生幼苗根系般扭动的、闪烁着鲜嫩翠绿光泽的“线”!
那是代表生命力量的“线”,带着植物特有的纯净气息和新生的、极不稳定的震颤!
季望?!
两个字如同点燃核弹的火星,在陈棠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股被“死线”视界放大的冰冷烦躁和压抑的暴戾如同决堤的冰川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冷静和克制。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重锤!
阴影中的季望被这眼裹挟着绝对愤怒的精神凝视直接震得心神俱裂,他像是被最沉重的冰锥当胸贯穿,巨大的恐慌和被发现的无措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障碍,如同利刃般钉死在自己身上。那不是愤怒那么简单,那是一种冻结灵魂的、燃烧着地狱寒焰的失望与盛怒。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倒塌的钢筋绊了一个踉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后勤!带他走!”陈棠的命令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凌摩擦地面,带着能将空气都冻结成粉的寒气!
“立刻,后方。不准踏前一步!”
他不再看那个方向一眼!冰蓝的瞳孔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光芒大盛,深红色的血丝几乎布满眼白。
体内强行压制的翻腾暴戾与异能过载带来的撕裂感疯狂交织,他猛地扑向旁边另一头被火力牵制的影刺兽。
这一次,刀光更急,更冷,更狂暴!
合金短刃化作一道冰冷的银灰色闪电,不是优雅地沿着代表薄弱能量的红光“线”切过,而是挟带着近乎毁灭的巨力,狠狠劈斩!
刀刃与覆盖厚重甲壳的怪物接触时,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坚固的甲壳应声碎裂。
陈棠不管不顾,那冰蓝的眼神凶狠暴戾如同择人而噬的冰川凶兽。
他沿着那怪物核心处扭曲破碎的能量脉络疯狂切割、破坏。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宣泄怒气的狂暴劈斩。
“嘶啦——!”
坚韧的怪物组织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破碎的甲壳碎片和腥臭的粘液四溅,怪物发出凄厉得变调的惨叫!
*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战场残余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被厚重的智能门彻底隔绝在外。
陈棠一步踏入玄关,仿佛将整个北三区废墟的阴冷死寂都卷进了原本温暖的客厅。
他身后的智能门无声地滑拢、锁死,将黄昏最后惨淡的余光彻底拒之门外。
他像一尊刚从极地冰层深处打捞出的雕像,全身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战场寒气,径直走向客厅中央。
脚下的步伐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沉重粘滞感,每一步都踏碎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和的假象。
他看也没看那个紧跟在身后、几乎是被后勤人员“塞”进门的季望。
少年的身躯此刻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脚步虚浮踉跄,右肩处的黑色卫衣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藤蔓过度缠绕后留下的几道发红的勒痕和擦伤,边缘甚至泛着细微的紫色痕迹,那是异能不稳定反噬后的印记。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唇色失尽,深褐色的眼瞳里混杂着恐惧、被强行拖离战场的不甘,以及一股微弱却执拗的不服气。
陈棠走到宽大的沙发前,脚步猛地停住。他没有坐下,只是用脊背对着季望,那略显单薄的肩背线条绷得很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与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他抬起手,甚至没去抹脸上的浮尘,只是轻轻拂过额角一缕被冷汗黏住的发丝,动作间,指尖泄露出一丝细微的颤抖。
“锁门。”
陈棠的声音响起,没有回头,声音低缓沙哑,却如冻结的溪水流过卵石,带着刺骨的冷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回你房间去。”
季望僵立在玄关的阴影里,拳头猛地攥紧!勒痕处的刺痛似乎被这冰冷的命令唤醒,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凭什么?!
他只是…他只是不想做废物!
他只是想靠近一点点,看看自己的力量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后勤的人不由分说把他当垃圾一样拖走,甚至连一个眼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胸中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怒火和被轻视的委屈,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柴,“轰”一下烧断了少年脑中最后一根名为恐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