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别墅,三楼长廊处。整个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高跟鞋清脆声一下一下回荡在瓷砖铸造的空间里。
韩岭停在半掩着门前,脱下高跟鞋服帖地放在入门处,整理好面容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许秦背对着她,仰头凝望着一张从天花板垂下的巨型壁画,上面是一张全家福,仿照中世纪欧洲古典的风格绘制而成,许秦威严地居于画幅地正中间,左右两边围着柯诗龄和许家华,小辈许泳言和柯益文端坐在画面正下方......独独没有韩岭。
韩岭一句话没说,先一步跪在了地上。不论在外面有多干练凌厉,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和许秦交易的结果。
“婆母,泳言受伤这件事都是我的责任,寰英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实属不该。给泳言做手术的是全市最好的主治医师,好在现在性命已无大碍。那个伤了泳言的女生我定然不会放过,另外我已经命人做好公关,加强治安.....”
“够了。”许秦打断了她,转过身来,韩岭憔悴的面容似乎并没有打动她。许秦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鹰隼一般的眼睛望着她,“事到如今,韩岭你还想粉饰太平有什么用?这件事最棘手、最让我恼怒的地方,你当我真的不清楚?”
韩岭不寒而栗,该来的终究还是逃不过。
许秦的面容沉在阴影里,冷酷地释放出压制信息素——这是许家惩罚的惯例,许家除了许家化是A级,全员都是S级Alpha,血统纯正,攻击力极强。
“不要——婆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韩岭浑身都仿佛在被野兽的尖牙利齿痛苦撕咬,求饶的叫喊声破喉而出。可惜,许秦早已把这层楼的下人差遣殆尽,任凭韩岭如何哭喊都无济于事。
“当年,你勾引我儿子,死活求着要嫁进许家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我们许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不过是一个卖鱼家的女儿,出身卑微,更何况,你还敢在档案上作假自己的Omega等级,真是胆大包天!家华对你情根深种,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敢拿我们许家的后代开玩笑,门都没有!我能留你一命,还让你获得如今的资源和位置,你还这样报答我,真得好好反思反思!”
韩岭是个最低等级的Omega,论生育匹配度来说,她是远远达不到许家要求必须生出S级Alpha的要求的。不知是许秦在她身上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野心,还是试图缓解自己只生出了A级Alpha的懊恼,最终她还是答应了让韩岭进许家的门,前提是必须生出A级以上的Alpha。
当年为了保险,除了自然怀上的一个胚胎,韩岭还在许秦的要求下,答应人工植入一个混合了优质Omega基因的胚胎,同时孕育。这种方法不仅对Omega的身体伤害极大,并且风险也极高,很有可能生产的时候会出意外。
万幸的是,韩岭不仅活了下来,还生出了许泳言这样一个极为优质的S级Alpha,倒是令许秦意外了,而这也是她能真正在许家立足的关键。因此,她还有许秦几乎不约而同地把全部的心血倾倒在了许泳言身上。
而更加不约而同的是,她和许秦都十分不待见柯益文。许秦看到柯益文,就会想起她那个无用的丈夫,韩岭看到他,则会想起自己受孕的耻辱时光。
疾言厉色之后,许秦停止了信息素释放,韩岭感觉被紧扼住的喉咙骤然释放,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瘫倒在地上,艰难地大口喘气,眼泪都呛了出来。
那泪水沾着辛酸的、充满荒诞感的微笑,她心道,是啊,都是她出身卑微、体质落后才让人如此拿捏,她的聪明才智、她的不懈努力获得的成就,在许秦这种人的眼里不过是她们吃剩了吐出的骨头,而她只配舔上两口。在韩岭眼里,她与许秦是交易关系,但想必在许秦眼里,她不过是个被施舍的乞丐,不论多努力都只能得到“不配”二字。
呵,情根深种,她要是早知道许家化是个以母为尊的畏缩儿子,根本用不着受这么多委屈。但凡家里发生任何矛盾,许家华就和柯诗龄一样,习惯性的美美隐身,等一切都闹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出来挑个所谓的立场站一站。
委屈裹挟着愤怒冲破了韩岭极力忍耐的心胸,她呲起牙,顶着恐惧看进许秦的眼睛,咧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婆母,说话还是得讲求一个公道。但凡您儿子争气些,您培养得真的称心如意,还能有我来分一杯羹的份吗?”
韩岭的话精准地刺中了许秦的痛点,她抬手就给了韩岭一个响亮的耳光。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陡然散落,凌乱地糊在脸上,但韩岭早已顾不上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反而愈加猖狂地大笑起来。
“所以,婆母您到底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指责我?这些年您对小文的态度,可并没有比我好多少。你我心里都清楚,小文参加学生会也好,私底下跟他舅舅亲近也好,不过都是为了博取您的认可和关注!”
韩岭用力地抹了把脸,不知捋得是头发还是泪水,“可我确实没想到他真的敢干出卖强效药这么出格的事情,是我疏忽了,不该让他跟丁屿走得太近。”
发泄了一通,许秦气也消了许多。韩岭毕竟还是个可用之人,也不能惩罚得太狠了。她伸手轻抚了下韩岭的脸庞,算是安慰。“丁家不过是我们一个远房亲戚,要不是巴结得勤快,我本是看不上的。丁屿这个人,胃口未免有点太大,我们帮处理了这么多烂摊子,他不见收敛,惹起麻烦倒还愈发顺手起来了!”
韩岭叹了口气,“是的,我私下看过记录,这次行刺的姑娘服用的过量强效剂就是从家里的库存出去的。但这点让我压下来了,绝不能让媒体知道。”
许秦不置可否,“处理妥当就好,你也借这件事敲打一下丁屿,让他别太猖狂。”
韩岭点点头,语气再度变得柔软,“我知道了,婆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