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像未搅开的面疙瘩似的堵上来,他含糊道:“说不清,有点复杂。”
“复杂?”林姐在那头啧了声,“沈砚,我跟你九年,你什么时候跟我用过这词?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复杂的?”
沈砚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栏杆上重重敲了下:“先别管是谁了,热搜再压一压,这事儿本来就没影,越回应越容易被缠上。冷处理就行,过两天大家就忘了。”
“冷处理?”林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你当这是小打小闹的绯闻?现在论坛里都在猜你是不是隐婚,要是真冷处理,反而显得心虚。要是普通朋友,发个声明澄清一句‘朋友带孩子做客’,多大点事?你为什么偏不澄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探究:“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沈砚觉得林姐在框他,刚刚还说是捕风捉影,现在就是论坛热帖。
沈砚被问得心头一堵,宿泱那句“阿砚”和怀里孩子酷似自己的眉眼突然窜进脑子里,搅得他更乱了。他没好气地说:“没什么瞒着的,最近剧组事多,忙忘了。就这样,我先挂了。”
没等林姐再开口,他直接按了挂断键,转身时带起的风把玻璃门吹得吱呀响。
客厅里,宿泱正低头给想想喂水,听见动静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怯意。沈砚避开他的目光,扯了扯衣领往沙发走,心里那点烦躁像烧起来的火,越摁越旺。
而电话那头的林姐握着忙音的手机,愣了足足半分钟。
没瞒着?这话骗谁呢。
她陪了沈砚九年,从他刚进圈时抱着剧本傻乐的毛头小子,到如今能扛票房的实力派,他那点心思她闭着眼都能猜透。向来直来直去的人,突然学会了避而不答,这里头要是没猫腻才怪。
林姐靠在办公椅上,脑子里嗡嗡响。八年啊,她一直以为这孩子眼里只有剧本和镜头,老老实实拍戏,连绯闻都没沾过边,活脱脱一只圈里少见的“小绵羊”。
结果呢?
她咂了咂嘴,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诞的念头:合着这小绵羊早就偷偷变成大灰狼了?连孩子都有了?
惊讶归惊讶,手上的动作没停。她迅速点开和技术部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把相关帖子再清一轮,尤其是带‘隐婚’‘孩子’关键词的,盯紧点,别让再冒头。”
不管沈砚心里藏了什么鬼,她这经纪人总不能看着他栽跟头。八年都陪过来了,总不能在这种事上掉链子。
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捕风捉影的东西,根本不能盖棺定论。
林姐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挂了电话,沈砚捏着手机站了会儿,转身回客厅时,宿泱刚好抱着想想在喂水,见他过来了便抬头看他。
孩子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沈砚,小拳头还攥着宿泱的衣角。
“他……”沈砚刚想开口,就被宿泱眼里的水光刺了一下。那人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得厉害,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唇瓣抿成一条委屈的直线,像是被他刚才打电话的样子吓得不轻。
“阿砚”宿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轻轻发颤,“是不是……我们真的给你添麻烦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想想,又抬眼望向沈砚,眼眶里的湿意眼看着就要漫出来,“对不起……”
话没说完,他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强行憋住哽咽,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连怀里的想想都被感染了,小嘴一瘪,又开始哼唧起来。
他没敢说走,怕沈砚真就借坡下驴让他走了。
沈砚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宿泱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再听着想想委屈的哼唧声,胸腔里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烦躁来得蹊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的。
“行了,别装了。”他皱着眉打断,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冷意,“说了没多大事,林姐那边处理完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想想瘪着的小嘴,又瞥了眼宿泱泛红的眼尾,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蜷:“饿了吧?厨房有牛奶和面包,我去拿。”
说完没等宿泱回应,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可走到厨房门口,他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宿泱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变了味,像是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宿泱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眼里的湿意悄悄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随即又很快隐去,只低头轻轻拍着怀里的想想:“没事了,想想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