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眸,像淬了冰一般,锐利地、眨也不眨地盯着伊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你觉得,阿逸他……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惨白闪电,在伊然毫无防备的时刻,狠狠地劈进了她的胸口,让她瞬间遍体生寒。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当然也曾无数次地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她却从未真正有勇气去面对它——她不敢,她也不想,她害怕任何可能的答案,会破坏掉现在这种虽然微妙、却也让她无比珍视和依赖的温柔平衡。她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得像宇宙熵增,像地磁倒转,像冰川在赤道线上生长。可他呢?他对她的感觉,是不是也和她一样?
她从来都不敢真正问出口,也不敢去深想。
“之前因为雅萍和你的事,他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他朋友。”严丽忽然提起了那段伊然不愿想起的被流言蜚语淹没的日子。伊然的心猛地一沉,那段日子的委屈和无助感再次涌上,让她几乎连坐都坐不稳。
“而且!”严丽继续说,语气仍旧平稳,却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着伊然的心,“他和鹏飞感情很好。你是鹏飞的干妹妹,他也许只是因为这个才特别照顾你。你想过没有,也许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你当妹妹。”
朋友!妹妹!
这残酷的字眼,像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在伊然毫无防备的时刻,从头顶兜头而下,瞬间便将她心头那点刚刚才鼓起勇气冒出嫩芽的、带着甜味的暖意,悉数浇灭,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她想开口反驳,想大声告诉对方那些都不是真的,秦逸对她是不一样的。可那些曾被她反复咀嚼、视若珍宝的温暖瞬间——他为她解围时的维护,他看向她时眼神里不自觉的柔和,他记得她喜好的细心,甚至是他那句“周末尽量回来见你”的承诺——这些在她心中如珍珠般串联起来的、证明着他们之间“特别”的珍贵点滴,此刻在严丽平静却字字如刀的叙述下,竟显得如此单薄和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对方口中那更久远、更“名正言顺”的过往轻易覆盖。她一直坚信的那些“不同”,那些只有她才能捕捉到的、属于他们之间的微妙信号,会不会……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美好解读?这份突如其来的、对自己判断力的强烈自我怀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失去了力量,无法说出口。
忽然,服务员有些冒失地出现在这个对峙的微妙时刻,“还要加点什么吗?”
还没等伊然反应过来,严丽已经摇着头,语气依旧平静地说:“不用了,谢谢。”
服务员转身尚未完全离开,严丽的目光便如探照灯般再次锁定了伊然,又将那个尖锐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伊然支撑着自己与她四目交接,但呼吸因极度的压抑已有些不稳。她感到手心冰冷,冷汗濡湿了掌心,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像被冻伤一样的麻痹。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地开了口,嗓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和干涩:“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他。而且,不管他当我是朋友,还是妹妹,我都尊重他。”
她说到这里,目光虽然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红血丝,却没有丝毫的逃避与退缩,直直地迎向了严丽那双探究的眼睛:“但如果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喜欢的人是你,那我也会祝福。”
严丽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从这个学妹口中听到这样一番回答,她明显地愣了一下,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是一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生,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比秦逸更适合你的人。毕竟,你也没有把握他一定喜欢你,对吧?”伊然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弱,语气里却没有了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紧张和防备,只剩下一种独属于青春期少女的那份,带着点天真、带着点执拗、也带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与骄傲。
“今天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起码我知道,他没有骗我。”
她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努力在脸上扯出一个虽然有些勉强、却还算平静的微笑:“饮料我请了。我先撤了,晚上还有晚自习。”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步伐的坚定与平稳,却在走出咖啡厅,与那股带着凉意的春风撞个满怀的一瞬间,才终于敢深深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色,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她却死死地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让自己在他人的注视下,滴下一滴显示软弱的眼泪。
秋日傍晚的风,轻柔地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街道上的人声车流依旧喧嚣如常,而她的那颗心,却像是被那两个冰冷的词——“朋友”、“妹妹”——给狠狠地绊住了,沉甸甸地坠着,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她没有回头,也不想知道身后的严丽,此刻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但那句话就像一根刺,留在了心底。
“他,是不是只把我当普通朋友,当妹妹?”
这个念头践踏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窒息。她从未想过,自己所以为的那些甜蜜与靠近,在别人眼中,竟然会是如此残酷的另一解读,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秋日黄昏,被突如其来的不安挑起心中那道最敏感的弦。
她原以为,感情这种事情,是可以不需要得到明确的答案和确认的——只要自己足够喜欢,只要能在他身边,那就已经足够好了。
可现在,在经历了这场猝不及防的“摊牌”之后,她却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那个确切的答案了。
她开始那么强烈地在意:秦逸,他……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回家的路走着,路上碰见了一对甜蜜的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样子刺痛了伊然的双眼。路过小卖部看见门口2005年9月的挂历,看着红色的周六和周日,本是喜庆的红,现在仿如血流不止的颜色。
‘秦逸……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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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日记小结:
2005-09-07
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
都是语法出错的糖
含得越久,越甜越疼
最终尝出的是
玻璃渣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