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忍不住紧紧地追随着他的脸,仿佛想把此刻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放松的弧度,都牢牢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街边花坛里的白兰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盛开,浓郁而清甜的香气,正随着微风,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略带燥热的空气中,那香气,甜得就像她此刻心里的感觉。
“那你回来之后,记得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好不好?让我去见你。你……你走那么多天……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她鼓足了勇气,把话说完。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眼神干净明亮得像山间的清泉,只是说话的语速,却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努力让每一个字,都能准确无误地、清晰地落进他的心里。
秦逸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像被盛夏最明亮的阳光细细晕染过一般,闪动着令人心折的光芒,嘴角的弧度也弯得更深了些。
“我发现你现在讲话,真的……很直白欸。”他最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纵容。
“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就有话直说啊!”伊然微微仰起头看他,笑得像一片在春天里被阳光洒满的青翠草地,长长的睫毛上仿佛都挂着细碎的阳光,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耀眼的坦率与真诚。
她其实并不急着去定义这段关系未来会走向哪里,也不急着去索求什么承诺。她只知道,此时此刻,想念,就要大声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她想为自己的心,勇敢一次。
远处高高的电线杆上,有几只麻雀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正旁若无人地叽叽喳喳地叫着,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仿佛也在用它们的方式,默默地响应着她此刻的心意。
秦逸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被她的直白弄得有些没辙,故作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但嘴角那抹始终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却清晰地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他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的光柔和得像初夏夜晚最温柔的风,心底某个被坚冰覆盖了许久的地方,不自觉地荡起了一阵又一阵温热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悸动。
“伊然,谢谢你来温暖我。”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用最郑重的语气,默默地念着。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秦逸依旧单肩背着那个略显陈旧的书包,身子却不自觉地、轻轻地往她这边又靠拢了一些,微微侧过头,安静地听她说话。
她讲着这几天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晓珠为了陈霖的考试是如何发愁,甚至还做梦梦见他高考考砸了,她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她讲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他听得专注而认真。
他依旧不怎么插话,只是偶尔会在她说话的间隙,抬眼看她一眼,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然后轻轻地点点头,或者在听到特别有趣的地方,会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那些琐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以前或许真的会觉得有些无聊,可如今听她用那种雀跃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语调讲起来,他却觉得每一件都那么鲜活、那么亲切,让他那颗因为连日备考而绷紧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们的影子,在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中,被拉得老长老长,在人行道上时而亲密地重叠在一起,时而又短暂地分开。阳光一点点地往下沉,天边的云彩被染上了绚烂的橘红色。晚风终于变得不再那么燥热,带着一丝清凉,吹过街边高大的梧桐树,叶片发出“沙沙”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声响。
她看着他脸上那份卸下重担后的、轻松而浅淡的笑容,仿佛自己的心里也一朵接一朵地,开出了无数迎向阳光的、金灿灿的向日葵。
但是……过几天,她还要继续回到学校上那些似乎永远也上不完的课,而他,就要和他妈妈一起回澳港了。一想到可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半个月,甚至更久,都不能像这样见面,那份刚刚升起的、如同潮水般的思念,又开始在她心底悄悄蔓延开来。她不禁偷偷地、有些患得患失地在想,他会像她想他一样,对她,也存着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牵挂吗?
——
伊然日记小结:
2005-06-08
你穿过人群朝我走来时,
全世界的快门声都静音。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
无需漫长曲折的铺陈,
而是我一眼就认出你——
你如此耀眼,
我如此笃定。